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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灵姝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进来了这个坑里,我就感觉自?己身?体在下坠,有了重心?,好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样,如你所见,就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我看到你受了伤,刚好这里有个小屋,我就拉你进来的,给你换了衣裳,外面?刚好有草药,我就给你采来敷在伤口上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不过这里是?谁家呀,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个地方?,你家?还是?那个穿白衣的小白脸的家?”
温宜笑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是?疼,但是?温宜笑仍然感觉到了在这里,她的伤口恢复得?比外面?要快。手上的擦伤已经不见了。
温宜笑掀开毛毯——其实这些白色的毯子并不是?真正地毛毯,而是?天坑底部生长的一种奇特的芦苇,成熟时芦苇如细绒,余绥无聊的时候,就采集细绒编织为?毯子,用来作席子,作毯子。他越织越多,屋子里都快堆积满了。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这是?这屋子以前女?主人的,因为?余绥用了点手段,衣物保存完好,越过千年,甚至没有灰尘,能够直接穿在身?上。
温宜笑摇摇头,“我没事……”
她转身?看着崔灵姝,忍不住头一疼,连忙揉揉太阳穴。
崔灵姝连忙凑过来:“怎么了?”
温宜笑推开她的脸,“别靠近我,我晕你这张脸,一看到就头疼。”
温宜笑对崔灵姝产生的生理性厌恶还在,她此刻完完全?全?变成了少女?的模样,温宜笑有些适应不来。
崔灵姝:“……”
温宜笑站起身?来,意识到一个问题,对了,余绥该在哪里?
怜悯
温宜笑心里想着他?, 起身走出房子。四周安安静静的,两只蝴蝶也飞了回来, 停在院落里休息。
“这里是?什么地方,真像人间仙境一般。”
崔灵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温宜笑嫌弃以后,她?磨磨蹭蹭地拿起一块面纱,缠绕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 她?的眼神流转,极具特色,温宜笑只看这双眼睛,根本就不会把她?当成是?别人。
温宜笑一言不发的地走到水边。
她?大概能够感受到?余绥在什么地方。
幽深的潭水如?巨大的镜子, 倒映着天空万物?和少?女两人的影子,温宜笑看着湖水, 许久, 忽然间脱下了身上?多余的衣物?, 只剩下最里面的一层白衣。
温宜笑随口, “你在岸上?等我一下。”
“你要干什么?”
“噗通——”一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宜笑跳下潭水。
深潭在这一瞬间似乎有?了生命, 就好像母亲张开怀抱, 将温宜笑搂在其中。
她?与水, 似乎融为一体, 她?轻轻抬手, 就能控制水流流动。
水面似乎将她?环绕在一个中空的小圈,温宜笑看见自己的头发?和衣裳失重?地在水中飘开了,云雾一般散了开来。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感觉神奇,明明置身水中, 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水的湿意与寒意,她?就好像水中游鱼,依然自由?地可以呼吸。
温宜笑好奇地睁开眼睛,看着水里面的世界。
星辰的光芒倒映在水中,水底是?长满了会发?出荧光的石头,照应中星光,宝石一般闪闪发?亮,水中光影流动,仿佛水中有?一片星空。
潭水很深,安静地只能听见水纹流动的声音。
温宜笑无暇欣赏水中夜色,伸手拨开水纹,任由?身子朝水中沉去。
等渐渐接近池水底部,温宜笑眼睛猛地一震。
在那里!
水底沉睡着的,是?一个她?在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飘在水中,身上?被大大小小的藤蔓挽住,让他?固定在一片固定的水域,随着水纹沉浮。
黑色的长发?大片飘开,与白色的衣裳在水中蔓延。
他?眼睛阖闭,如?鸦羽似的睫毛在水波中微微颤动因为在水中泡太?久了,他?的脸色如?玉一般苍白,十分虚弱,一碰就要碎裂了。
“余绥……”
温宜笑轻轻地张合着双唇,念出一个名字,水中听不见任何声音。温宜笑不再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她?张开手,想要去搂住他?的身体。
藤蔓感知到?了有?人靠近,它们似乎知道温宜笑不会伤害余绥,在她?越来越接近的时候,松开了余绥的身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的身体像是?很轻很轻,水的浮力将他?轻轻地送入温宜笑的怀中。
温宜笑一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
水纹的波浪在他?们身边轻轻地荡漾,好像摇篮,那么温柔,拢在母亲的怀抱之中。
然而触碰到?余绥的那一刻,温宜笑的脸色猛地一边。
他?的衣衫之下空荡荡的,并不是?柔软的血肉,而是?——
温宜笑猛地掀开他?的衣裳,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具白骨。
温宜笑脸色一变,余绥的胸膛以下的肉,已经腐化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白骨,温宜笑搂着他?,手微微颤抖,他?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咬着唇,拨开水,背着他?往上?游去。
温宜笑拉着余绥一起浮出水面。
她?抱着余绥上?了岸,把他?平放到?地上?。
没有?了水的浮力,温宜笑有?些不太?适应,在岸上?坐了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她?起身摸摸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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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头发?,都是?干的,没有?沾上?水,余绥的也是?一样。
崔灵姝就在对?岸,见温宜笑上?来,连忙绕着水边跑了过来。
她?的表情格外焦急,等她?跑近了,温宜笑听见她?的喊叫声——
“你一声不吭就跳下去了,吓死我了。”
“怎么样了,你都在下面待了三天三夜了,我还以为你淹死了?”
三天三夜?
温宜笑抬头一看,天坑上?方是?当空的太?阳,可她?在水中看见的明明是?星光。
而且她?明明记得,自己才下去了不到?一个时辰而已。
反正?这山里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温宜笑也没有?深究山谷中和水里时间不一样。
“这是?谁呀……哎,是?余绥,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我差点没认出来。”
温宜笑转身看着她?,崔灵姝皱着眉头,“你把他?从水里带出来了?”
温宜笑点点头,“是?他?……”
温宜笑掀起他?的衣裳,崔灵姝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直接,连忙“啊”了一声,捂住眼睛,然后在指缝里小心翼翼地盯着温宜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直接的吗?”
直接就脱衣服呀?
崔灵姝不敢直接看,只是?瞥到?了一寸白骨,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他?居然……”
崔灵姝深吸一口气,“他?还活着吗?”
他?的体温的确是?冰冷的,温宜笑的指尖已经去探他?的气息,冷冰冰的一片,连心跳也是?停止的,如?果他?是?普通人,那早就死了。
温宜笑摇摇头,“没有?。”
她?心情复杂,然而下一刻,她?却发?现了,余绥仅存的血肉,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一点点,化作荧光,化作烟尘,就好像破碎的琉璃一样,散落四周。
崔灵姝也发?现了这一点,连忙提醒温宜笑:“他?好像要变成白骨了!”
温宜笑眼角瞥见一潭子的水,猛地意识到?,水里的时间比岸上?的时间过得慢,那么也就是?意味着,她?把余绥带上?来,他?散得要比水底慢。
看着他?血肉腐化,温宜笑不能再等了。
她?转身看着崔灵姝:“有?刀吗?”
崔灵姝愣了愣,摇了摇头。但很快有?点点头,跑去屋子里将温宜笑平时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丢给她?。
温宜笑握着刀,把余绥搂在身上?,看着她?:“为了这次下去可能会久一点,你在上?面等我,不要离开天坑,外面有?很多凶兽。”
“如?果我回不来,你带着我的弓,可以顺利离开此地……”
崔灵姝点点头,打断她?的话,双手交合着垂落,“我明白,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温宜笑抱着余绥,再次跳落深潭之中。
四周的声音安静了,一片静谧。
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温宜笑和余绥两人,两个人拥抱着朝最深的底部沉下去,仿佛就要沉落在世界的尽头。
光芒如?细丝一般,直射而下,散落开啦哦,底部,是?宝石一般的石头,盈盈发?亮。
发?丝交错,衣裳纠缠,温宜笑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人,握着短刀,扎入自己的心脏。
血水喷涌出来,却并未和潭水融为一体,而是?变成很多很多个一串串的血珠,像是?圆润的红色玛瑙,大大小小的珠子,如?水泡一般环绕着他?们。跟随他?们的身体向下方沉去。
温宜笑捧起水珠,喂到?余绥嘴角。
她?轻轻一抹,他?那苍白的双唇立刻就染上?了如?同胭脂一般的红色,但这抹红色稍纵即逝,融入了他?的口中。
为了方便?观察他?的伤口,温宜笑直接拉开了他?的衣裳,敞开了胸膛以及下方的所有?。
温宜笑强忍着疼痛去看他?的伤口,血肉散开的速度似乎变得慢了一些。
果然,她?的心头血有?用。
她?拔出刀刃,鲜血更加剧烈地喷涌而出,她?拾起一颗颗的小血珠,往他?口中送进去。
等他?们沉到?了底部,藤蔓活动起来,在石壁底部替他?们编织出了一张摇篮似的大床。
温宜笑已经将所有?的血珠都给余绥喂下,显而易见,血肉的腐蚀已经渐渐止了下来,甚至恢复了一点。
如?果他?再不恢复,温宜笑要将这颗心都挖出来给他?。
温宜笑目光下移,他?身体之下森严白骨,温宜笑顺着他?的背脊数着他?的骨头,显而易见,他?缺失了一根肋骨。
温宜笑不敢将万象弓拆解重?新返还到?他?身上?,之前她?曾经见过余绥驯服他?眼睛,明明那是?他?的东西,但是?离开他?以后,却一个劲往外跑,排斥他?,反抗他?。
温宜笑敢确定的是?,这颗心,不会抗拒他?,想要拥抱他?。
她?抵住余绥的额头,轻轻地喃喃道:“你把心给我,是?出于?天神对?凡人的慈悲吗?”
“如?果当初死的人不是?我,是?崔灵姝,或者别的什么人,你也会救她?们,对?吗?”
“可我,愿意把心给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它从来都属于?你,永远属于?你。”
她?抱着余绥,落在藤蔓的床上?。
疼痛让困意席卷,才放了一次血就变得如?此虚弱,温宜笑心想,这可怎么行呀,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呢……
温宜笑疲惫地躺在藤蔓上?,拉着余绥的手,十指相扣,害怕一放手,他?就要随着水波飘远了。
就这样子搂着他?,搂在一起,白色的衣衫交杂在一起,白骨与血肉搂抱,渐渐地沉入梦中。
极深的潭水之中没有?任何声响,连阳光也变得稀疏起来,斗转星移,水中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星辰再次升了起来。
波浪宛若摇篮,轻轻地晃动着,水波细细的声响交织成安眠曲,哄着水底沉睡的生灵,极为好眠。
心头血
温宜笑不知道自己在水里待了多久, 水中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不知日月。
她只知道, 自己每天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放血喂给余绥。
她的伤口好?得快,每一次她重新开始放血的时候,上一次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她将刀刺进自己的心口里?,一次次搅动,让更多的鲜血涌出身体, 之后再将将圆润的血珠喂到余绥口中,看着他伤口上的血肉一点点生长出来。
每一次放血,她都?会在藤蔓上划一刀,用?来纪录。
她有时候累了, 就阖眸睡一会,等再次醒来的时候, 继续放血。
醒来的时候如果感觉精神好?, 那就会放多一次, 两两次血已经是她的极限, 失血过多会让她无法动第三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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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有办法给余绥喂血, 只能?继续沉睡。
如此?, 循环往复。
她本?就不是不怕疼的人, 强忍着贯穿心脏的疼痛, 第一次刺入心脏的时候,她疼得牙尖都?在发抖。
她本?来以为,日复一日, 疼痛也会麻木,渐渐的, 她就不会感觉到痛了。
然而事实刚好?相反。
每一次将刀插入心脏,血肉都?会留下深深的记忆,以至于到后来,她握起到的时候,受伤的心脏都?会猛地一缩,恐惧令她排斥。
她不仅仅要面对疼痛,还要应付因为害怕疼痛而颤抖的身子。
等到她在藤蔓上留下第三十道痕迹之后,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宛若安慰,“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
她好?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哄着自己,“你看看他,他在一点点恢复,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她将刀刃抱入怀中,迎接着尖锐的锋芒,鲜血有一次涌了出来,包围着她全?身。
她将血送入余绥的口中。
喝了那么多天她的心头血,余绥的身子显然在恢复。
血肉已经覆盖了白骨,他的身体已经完整无缺。
只不过,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一动不动,似乎永远也不会醒来。
但温宜笑知道他不会,他迟早有一天会醒过来。
刻到第四?十次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
她记得第一次入水时,水是温暖的,包裹着她全?身,即便?是在水底最深处,她感受到的依旧是一片温暖,宛如母亲的怀抱。
可是现在,她浑身上下都?蔓延着彻骨冰冷,指尖没有一丝暖意。她不止一次想要逃跑,离开水底,逃回天坑中去。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余绥的体温却回升。
他们就好?像是一株并蒂的双生莲花,争夺着茎中的养分,此?消彼长。
温宜笑感觉到冷的时候,就把自己狠狠埋入余绥身体里?,借着他的体温,给自己取暖。
在他的怀抱之中,他听见了他的心脏微弱地跳动起来。
可是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冷,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伤口愈合速度居然在变缓。
心脏的位置已经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血污,没有一块好?肉,疼痛令她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了起来。
她伸手,握起刀,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疲倦席卷而来,明明已经睡了很长时间,她却依然困倦,想要就此?长久长久地沉睡下去。
可是她还不能?睡,她本?能?地握住刀,这?个动作她重复了许多遍,然而现在,一只白皙却按在了她的刀上。
她有些疑惑,连日的疼痛已经令她有些意识变得迟钝了下来。
她抢了一下刀刃,发现根本?就抢不过来。
她回过身,白色的衣角覆盖住了她的眼睛,连带着她的意识也消弭在白色之中。
她艰难地拉开白色,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与她对上。
温宜笑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
崔灵姝在岸上等了很久。
她刚刚开始等的时候,还会纪录下来过了多少天,但是后来,她干脆懒得记了,在坑底下安心地住了下来。
这?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有吃的有喝的,她又是天生喜静的人,即便?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感觉住得惬意,就算温宜笑这?辈子都?不浮上来,她也可以好?好?待着。
其实她也会担心温宜笑,不知道她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中究竟过得怎么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也曾尝试过想要进入水中寻找她。
可她现在的形态已经不是鬼火,而是变成了人,很难想要穿过水面。她自小生活在北方,北方多旱地,她天生怕水。
鼓起勇气往下跳的时候,水面好?像天然抗拒她的加入,直接像弹棉花一样,化为一张大网,把她给弹出去。
崔灵姝仰头栽倒在地上,郁闷得很,但是也没有办法。
既然下不去,就只好?在上面停留。
反正这?个地方是温宜笑带她来的,肯定是他们的地盘,崔灵姝不担心他们会在自己的地盘里?出什么事情。
只不过余绥那副样子的确有些渗人。
崔灵姝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余绥的时候,她那时候还在家中念书。
因为两种血脉混杂在她身上,所?以她天生体虚多病,家里?事事都?顺着它。
战乱时期,女孩子很少有念书的,但为了给她解乏,就算家道中落,家里?也尽力给她请了夫子,希望她念书识字,将来在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乱世?,可有一技之长庇护自己。
那一日夫子才刚刚讲完课,他讲乱世?,讲昏君,讲九尾狐魅惑君主,讲这?十年来世?间的各种灾难。
崔灵姝听得心虚,毕竟给昏君送去妖妃的,就是她们崔氏一族,她心里?头深深地厌恶着那个占据妖妃身体的九尾狐妖,如果没有那个九尾狐妖,那么她们一族也不至于被各路军阀牵连,被指控为罪魁祸首,狼狈求生。
课毕后,她抬头看向窗外,忽然间见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人墨色长发一路垂到腰际,手中握着一柄弓,琥珀色的眼眸,给人一种纯粹又深沉的感觉,就这?一眼,崔灵姝心里?就生出了他必定不是凡人的念头。
它果然不是凡人,仅仅一眨眼,那人又不见了,似是仙人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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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入世?,是会给众生带来好?运的。
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狐妖被诛杀,而后昏君兵败,逃亡途中被斩杀。
本?来以为,从今往后,就可以过好?日子的。
可是等了又等,又是三年混战的光景,等到新朝初立,各地渐渐安稳了下来以后,她却被夺了身体……
其实温宜笑恨那个替代者,她又何尝不恨?
她放下手中的人偶,最近她到处采集天坑里?飞舞的棉絮,开始编织柔软的娃娃。
按照着记忆中父母和几个兄长的模样,这?个是爹爹,那个是娘亲……
明明被替代的只是那么短短一年多的光景,可是在被替代以前的记忆,她已经不太?清楚了,她在混沌中浑浑噩噩了太?久,记忆也在被蚕食中分崩离析。
记忆中父母还有兄长们的音容笑貌已经渐行渐远,说起来,这?一年来,她都?没有去祭拜过他们。替代者也没有,她用?着她的身体,在她的亲人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他们杀死。用?他们的血肉替自己铺好?进宫的路,却从来没有想要祭拜他们,安抚他们在天之灵。
甚至宫里?曾经提出过有关给他们父母修葺坟墓的事,也被替代者以“伤心过度不愿见父母怕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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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小孩子一样办家家了,可在织好?棉絮做的娃娃以后,她时常会采来了最鲜的野果,摆在爹爹和娘亲的娃娃前,一边和他们絮絮叨叨着,一边在他们的陪伴下食用?,就好?像从前一样。
日复一日地过去,温宜笑还是没有上来。
她很轻易就能?够看出温宜笑和余绥的关系匪浅,如果温宜笑不治好?余绥,她怕是不愿意回来的了。
白骨生花,岂是那么容易的?
终于有一日,当她在潭边采集棉絮的时候,看到潭中渐渐转出一个漩涡。
崔灵姝抬头,就以一慌神的功夫,眼前闪过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余绥。
风卷起他衣裳下摆,可以看见他赤足踏在青草地上,双足已经被血肉替代,而不再是可怖的白骨。
而他怀中抱着的温宜笑已经昏迷不醒,长发垂落,头软绵绵地晃着。
崔灵姝心中微微一颤,能?令余绥完全?恢复,温宜笑究竟做了些什么。
余绥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温宜笑心口,白色的衣襟被红色晕湿,粉红色由?心口的位置一直向外晕染出去。
心口最中间,是极深的伤痕。
而且,伤口没有办法愈合。余绥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把她心脏位置的这?道伤口愈合。
也就是说,温宜笑强行还给他的这?部分力量,不愿意重新回到它的身上,她也真?行,居然以喂心头血的方式,把半颗心归还给他。
余绥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气愤。
既气愤,也无奈。
就在这?时候,崔灵姝把屋里?的万象弓拿出来,捧到了他的身边,“你要这?个吗?”
天意
余绥接过弓, 他继续保持着搂住温宜笑的姿势。
崔灵姝目光一直停留在温宜笑身上,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余绥摇摇头, “先出去再说。”
余绥招手,令两个在天坑里和野蝴蝶玩嗨了是纸蝴蝶重新飞回他身边。
他换了?个抱姿,单手把温宜笑扛起来,空出一只手收拾温宜笑带进来的东西?。最后翻翻找找,从温宜笑身上?拿出纸人,转身看向崔灵姝, “此地特殊,你已经死了?,去到外面?你就不能再维持这?个状态了?。”
崔灵姝沉默片刻,回到了?纸人上?。
余绥拎着一人一鬼二蝴蝶, 出了?山,很快就来到了?蜀州。
过了?秦岭, 便是一片平坦的土地, 蜀州的城池密集, 虽有秦岭天?堑与外界隔绝, 土地却尤其富饶。
余绥在最近的城邦下找了?间客栈, 掏出一片金叶子, 温宜笑还需要?休息, 他打算先在这?里落脚。
来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客栈老?板见他抱着昏迷的温宜笑, 便问道:“客官,你夫人的情况看起来好像不太好,要?不要?替你们请郎中?”
……夫人?
“不用了?。”
余绥婉拒, 伸手摸过温宜笑的发?顶,他用外衣将她的身体包裹住, 只露出一个脑袋,外人甚至看不见她的脸,也就只能从体型依稀判断她是个女子。
“她就是累了?,休息一下而已,不必费心。”
就算请大夫,也不能治好她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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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看着温宜笑,片刻后还是不放心,提了?旁边打盹的小厮一眼?,小厮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去说道:“可是客官,很快就要?宵禁了?,您夫人动都不动一下,也不像是单纯睡着了?,还是看看大夫吧,不然,她要?是有什么大病,耽误了?可就不好了?……”
如?果不请大夫,要?是死在他们客栈里,反而被讹一笔可就不好了?,就算不被讹,那?客栈里莫名其妙病死了?个人,那?也是足够晦气的。
余绥自然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他搂着温宜笑,眼?眸闪了?一下,把另一片金叶子拍在桌子上?,“我说了?,不需要?。”
“我就是大夫,她的情况我清楚。”
老?板见他加钱,而且也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好再提,毕竟现在生意艰难,店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见好就收,收起金叶子让小厮给?余绥门牌号。
但是余绥走出两步,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回头问:“你刚刚说了?宵禁。”
“我不记得蜀州需要?宵禁,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如?今落脚的是蜀州的屏城,是蜀州五大城之一,属于当之无?愧的大城市。
大雍开放夜市,百姓晚饭过后时常上?街玩乐,就算稍大的城市也不至于宵禁,何况是这?种较大的城市。
小厮疑惑,“这?一年来不都是宵禁呀,客官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不知道这?个?”
山里的时间和外界不一样,余绥在水中时间变慢,然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快度过一年了?。
客栈老?板见他似乎不懂,接过话解释道:“蜀州以前的确没有宵禁,不过一年前,蜀州闹鼠患,无?论是村落还是城市都无?法幸免,我们这?儿伤了?很多人,后来四大家族的人来把鼠患都清了?一遍才稍稍好一点。”
说着,他摇摇头,“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清理之后,鼠妖是少了?,但是没清理干净,后来夜里偶尔还会有鼠妖夜里冲入城中伤人。”
“你是不知道鼠妖有多可怕,被鼠妖咬中的人会身染妖毒,要?立刻处理烧了?,不然还会感染别人,夜市这?种地方人多,夜里光线暗,看不清,一旦发?生妖祸,就容易引发?骚乱,闹大了?,基本全城人都救不回来,隔壁淮城就是这?样,半个城都没了?,死了?很多人,所以后来夜里都有宵禁,不允人外出。”
淮城,也是蜀地的五大城之一。
老?板说着,话锋一转,不知道怎么地就提到,“而且朝廷不也重建了?度妖司,在各城池安排人手夜巡,现在已经好过很多了?。”
度妖司,那?是由前朝术士组建的组织,其牵头者?就是当年四大除妖世家之一的裴家家主。度妖司刚刚建立的时候,就专门用来处理妖祟作?乱,平定四方妖患,但是后来为了?名利,度妖司司主却先勾结了?妖妃,反而用在了?镇压反军上?。
“度妖司?”
余绥稍稍惊讶,毕竟当年度妖司勾结妖妃之事被天?下人唾骂,后开度妖司也在前朝国灭的时候解散了?,裴家时任家主以死谢罪于天?下人,才保全了?裴家的名誉。
按理说,新朝建立,不应该保留一个前朝的组织,就算重建,也不应该重建得这?么明显,连名字也不改一下。
余绥感觉有异,站在原地,继续问道:“这?两年我隐居山林,不太清楚外面?的变化,只是疑惑,度妖司不是已经跟随前朝毁灭,其司主裴家家主也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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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这?个是什么?”
“唉,”老?板叹了?口气,“谁清楚咱们的陛下的心思?呢?一年前他突然下令重金招募天?下术士,后来又请裴氏现任家主协助,重建度妖司,虽然说建立度妖司是为了?我们好,但是怕也怕,这?度妖司会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
老?板说:“我也不好妄议,只是听说,虽然显然司主是裴氏家主,但是其真正的掌控者?,好像并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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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绥抱着温宜笑来到房间的时候,还在思?索着刚刚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余绥知道民间对度妖司颇有不满,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建一个度妖司呢?
……
他点燃烛火,把温宜笑放在床上?,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夫妻,所以也就只有一张床。
他们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余绥也不讲究,就当是默认了?这?一层的关系。
他起身的时候还在思?索,完全没有意识到床上?的人勾住了?他的衣袖,猛地一拉。
神游之中,竟然直接砸向床上?。
幸而他及时反应,伸手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低头看着温宜笑。
温宜笑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无?辜,放开了?他的腰带。
余绥连忙起身整理衣服,“笑笑,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眼?眸清亮,没有任何刚醒了?懵懂,恐怕是刚才,甚至更?早之前就醒了?,只不过蓄谋装晕骗他。
温宜笑看着他,“刚才。”方才余绥进客栈的时候,她就有了?意识,只是想要?听听余绥和老?板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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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弱,大抵是伤了?些元气。
余绥看着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或者?你想不想喝些东西?……”
温宜笑长叹了?口气,招手令两只蝴蝶把崔灵姝的纸人给?弄出去,给?他们两个腾出完全的空间,然后起身,坐在床沿边上?。
“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她看着余绥,“有些事情,一味避而不谈和隐瞒,是得不出结果的。”
温宜笑坐起来才发?现,她身体有些疲惫,甚至连说几句话,都有些需要?喘气,每一次呼吸,心口都交织着疼痛。
剜心的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这?种疼痛。
余绥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坐在她的身边,让她的脑袋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
余绥垂下眼?眸,“你知道吗?你的伤口,我已经没有办法愈合了?。”
余绥卷起她的一缕发?丝,“从我诞生起,我就时常思?考我存在的意义,在我的意识中,我天?然就认知这?世界上?一切的东西?,你小时候读书念字,而后知晓天?下事,想要?了?解新的知识,都需要?学习,而我似乎从不需要?,我从诞生起就知道世界上?的规则,我知道什么时候有天?灾,气候改变,还有江河潮汐,仿佛这?些东西?就是天?生长在我的脑海中的。”
“即便我是被人养大,但是我还是天?生就知道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我是天?地生长的,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人’,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我的改变就变缓,定格成现在你所见到放模样,长生不死。可是,我唯一想不明白,天?地为何将我创造出来,凌驾于世界万物之上?,天?地创造我这?样的一个生灵,究竟用意何在?”
温宜笑垂眸,看着自己被他玩弄的头发?。
余绥主动地揽住她,“我的眼?睛,被人奉为神泽,以五谷之神“后稷”之名给?它命名为后稷泽,救天?灾,救苍生,失去了?后稷泽,天?下大旱,千百年前那?场未尽的灾难,只怕还会卷土重来。”
“我的肋骨,可以用来平定人世间的战乱,我以其为弓,定国安邦,君王藏之,可让其王朝安康,人民和乐。”
“我只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存在,也不能理解上?天?的一些规则,为什么上?天?总是喜欢创造灾难,兴盛衰亡总是轮回,但后来我想,或许这?就是将我创造出来的原因。”
“众生所向,莫非是永无?战乱的安宁乐土,而我要?做的,就是终止这?个世界上?一次次天?灾人祸的轮回,或许,这?就是上?天?的用意。”
夜谈
“所以呢,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温宜笑依靠在?他的身上, 余绥缓缓地说:“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必然的,上天创造了我,冥冥中也?给?我铺好?了路,我可以算出别人的命运,没有办法算出自己的命运,但这千年来, 我失去的骨血,就好像是注定的。”
“救天灾,救人祸,是天命, 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上天安排,不?可违背, 但是……”
余绥划过温宜笑的脸, 因为过度的温柔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唯独救你, 是我的决定。”
温宜笑呼吸一凝。
余绥搂着她, 将她抱入怀中, 凑到她的耳边, 语气很轻很轻地说:“你在?水里说的话, 其实?, 我都能听见。”
“你不?要多想,救你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不?是其他人, 从前对于苍生黎庶,我无私心, 而你不?一样。”
“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对于上天而言,我已经没用了,你十二岁那年,就算我没有遇见你,我可能也?会带着残缺的身体消散,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久的,但是遇见你以后……”
余绥摸着她的心口,“在?我消散之前,我可以看到它在?你的心脏里跳动,看到你因为我,可以继续活下去。我的一切,都在?你的身体中延续。”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温宜笑却似乎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淡淡的哀伤。
温宜笑拉着他的袖子,咬着牙,“那你如?果?消失了,我该怎么办?”
余绥摸了摸她的发顶,拿出几根小纸片,在?床沿上一个个摆起来。
他一边捣鼓着,一边说:“还?差两年,你就满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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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余绥没有回答她,继续叠着纸片,这动作温宜笑认识,他是在?算卦,然而高高的纸片叠成?塔状,但在?最后一个小纸片放下的那一刻,纸搭成?的小塔却在?一瞬间轰然坍塌。
这一卦,没有结果?。
余绥看着她,继续说道:“你的命运已经改变,从此之后,命运只掌握在?你的手上,也?就是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都可以去争取,你可以家人成?婚生子儿孙满堂,也?可以追随自由游历天下,斩杀百妖争取功名利禄,你想要活成?什么样,全凭你自己。”
温宜笑眼睛一震,愈发拉紧余绥的衣袖。
她从和?余绥的第?一次见面,余绥就算过她的命数。
她曾经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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