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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了?”黑衣女生瞪着一对烟熏大眼,先是一愣,后又一喜,“没关系啊,我可以的。”
你可以个屁你可以。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莺挥苍蝇那样驱赶她,“不加,快走。”
“你是谁?”黑衣女生抬脸看叶莺。
离近看,黑衣女生是很小女孩的长相,鼻子嘴巴都小小的,只是头发剃得很短,化烟熏妆,唇色也乌紫,第一眼看上去很有攻击性很不好相处。
当然,如果她说话不像小学生那么奶,叶莺可能还会客气点。
“你管我是谁。”
黑衣女生“噫”一声,将她上下打量,觉得这人1里1气的,她看向沈蔷薇,“你们是一对吗?”
“你管呢?”叶莺没好气。
沈蔷薇觉得好玩,唯恐天下不乱,“你猜?”
她这一搭话,便一发不可收拾,黑衣女生自我介绍姓黄,有个很娘的叠词名,叫黄妙妙,刚满二十,是什么牛栏山乐队的鼓手。
那边乐队的人叫她,沈蔷薇不愿意过去,她就赖着不走了,跟她姐姐长姐姐短。
沈蔷薇好奇问她,“你是1吗。”这是她在网络上最新了解到的。
黄妙妙笑了,乌黑的嘴唇裂开森白的牙,天幕底下挂的白炽灯映照,犹如女鬼,叶莺万分嫌弃地移开视线,觉得瘆得慌。
黄妙妙一点不生气,尤其喜欢看人家因为她吃瘪,笑着说:“我呀,我都行的,我遇0则1,遇1则0。”
她胳膊肘撞撞沈蔷薇,“你们谁是1,谁是0?”
“都说不是。”叶莺瞪她。
“那你是0。”黄妙妙肯定。
“你才是!”叶莺吼。
黄妙妙说:“你百分百是0!你觉得丢脸,你恼羞成怒。”
叶莺懒得理会,笑死,她根本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黄妙妙还是没能加成微信,一来沈蔷薇不肯,二是她看出这两人其实在处着,虽然一方已婚,但是……嗯嗯,这种事她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没啥好稀奇的。
总之,已经够乱了,她就不添乱了,演出结束聊聊天,找点乐子而已。
沈蔷薇陪她喝了几杯,答应如果第三次遇见就加微信。
送走黄妙妙,叶莺立即拉起沈蔷薇回帐篷,一路走,她还一路说人家坏话,“就她,一米八五?吹牛,最多一米七。”
她还伸手比划,“而且她鞋底那么厚!起码六公分,顶多一米六五,哪有我高?这么热天,穿那老大一双黑靴子,也不怕得脚气。”
沈蔷薇听得直发笑,“你在生气她说你是0?”
叶莺不吭声,回头等她百度了再说这事。
沈蔷薇拉着她一猫腰钻进帐篷里,跌倒在垫子上,“放宽心,将来真到那地步,我肯定让着你。”
作者有话说:
围观直女(指指点点)
第34章
凌晨两点,篝火晚会结束,四下喧嚣已歇。
躺在帐篷里,木柴焚烧的气味被隔绝,还有那不舍得睡的,杯盏相撞,细碎说话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进耳朵。
帐篷里微透进暗淡的黄光,沈蔷薇蜷在一侧睡得正香,她今晚多饮了几杯,回来后倒是没怎么作妖,跟小喇叭打了视频就睡觉了。
这时候叶莺不得不感叹沈蔷薇的先见之明,临睡前沈蔷薇央着她喝两杯,说喝了好睡,她满脑子邪念,心想“睡什么”、“怎么睡”、“难不成要酒后乱性”,于是严词拒绝。
现在好,睡惯了沈蔷薇云朵般柔软的乳胶床垫,地面反潮,天热又不愿进睡袋,叶莺失眠了。
她微微偏过头,沈蔷薇的脸正对着她,手腕搭在枕畔,脸蛋光洁白皙,呼吸浅浅,模样十分乖巧,很适合被偷亲。
要不要偷亲呢,叶莺犹豫。
如果想干一件坏事,念头闪现,即刻行动,很大概率能成功,且不会被发现,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
太过纠结,必然心慌意乱,破绽百出。犹豫就会败北。
冲动过去,叶莺最终还是没有靠近她,馥郁甜香腐蚀心智,是毒药也是解药,她任其溃烂,默默转过身去。
幸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很高兴被转移注意力,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光拉到最暗,点开浏览器搜索:什么是1,什么是0。
本来想问问春信,大半夜的,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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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话,别到时候给她俩笑话,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五分钟后,叶莺什么都明白了。
1和0,这两个数字竟是如此具象、直白,超出她想象。
这这这,这怎么弄嘛。
叶莺困惑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手心手背来回翻转,她好像有一点明白,沈蔷薇为什么老是看她、摸她,以及夸赞她的手了。
她还天真以为,沈蔷薇只是单纯欣赏……
她知道自己手好看,小时候同学都给她起外号叫泡椒凤爪,很贴切形容她的爪之白之细。
回想天幕帐篷下,餐桌旁,黄妙妙那充满不怀好意的笑,叶莺羞愤欲死。
可恶啊——
大数据捕获了她,此后一连串搜索词雨后春笋般冒出,迫不及待涌进她的脑子,再眯眼翻页都来不及了,什么‘1和0哪个更累’、‘XX是如何进行的(视频)’、‘如何做t(含指法教程)’等等。
叶莺控制不住把手伸向那行细小的黑体字。
其中大有学问,叶莺大开眼界,徜徉在知识的海洋,如痴如醉。
这时,她身后幽幽一声:“学会了吗?”
叶莺虎躯一震,手机滑落,沈蔷薇矫健翻身压上,“来吧,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来什么来!”叶莺浑身血都烧起来,手忙脚乱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怕被人听见也不敢大声说话,“下去,去去,走……”
沈蔷薇偏不,她蛇样盘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摸摸她的脸,一会儿捏捏她的手,软着声一劲儿撒娇,“陪我玩嘛,玩嘛——”
叶莺与她搏斗,捏住她手腕使她动弹不得,她便张嘴来咬,用膝盖顶,叶莺稍用点力气,她就嘤嘤喊痛,人一松手,她又卷土冲来,屡试不爽。
从帐篷外看不出丝毫异样,里面却是闹翻了天,每顶帐篷之间相隔4-5米,怕被人听见,二人默契保持沉默,只有窸窣的衣料摩挲声和紊乱沉重的鼻息,不时两声咛喃溢出,还有沈蔷薇低低的笑。
沈蔷薇起先占据上方,那是叶莺不情愿挨着她,懒得跟她计较,她真以为自己厉害,动作灵敏,逮到机会就袭胸摸脖子。
叶莺忍无可忍,个头也不是白长,骨架就比她大一圈,稍微用点力气就制服她,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招数都是花拳绣腿。
终于占据上方主导地位,将她手高举过头顶,叶莺腾出一只手指她,“服不服。”
沈蔷薇累得直喘,胸口起伏,愣愣看着她,好半天,身子左右一拧,嗲声:“你好A哦。”
叶莺:“……”
啊,这女的,好会!
可恶啊——
叶莺一脸忍辱负重地松开手,沈蔷薇故技重施,一招老树盘根,树袋熊样挂上去。叶莺不防,一下趴倒,脸埋进她胸口。
沈蔷薇低呼一声,叶莺僵住,有两三秒大脑失去意识,连呼吸都感觉冒犯。
回神后她飞速爬起,四肢并用麻溜滚出了帐篷,沈蔷薇笑得满地打滚。
叶莺一口气跑到湖边,弯腰两手撑膝,大喘不止,面前有个泳池她铁定跳下去好好降降温,这时候她脑海中很不情愿又想起沈蔷薇的叮嘱——不可以靠近水边哦,危险哦,要乖哦。
在家她就跳过泳池,沈蔷薇白天托付时候就盘算好晚上怎么玩她了吧,不然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知道水边危险?
叶莺在湖边台阶上坐下,双手抱头,一通乱揉——烦死啦(孙悟空跺脚)!
夜风拂面,缓去燥热,她开始感觉痛苦。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室友们平常也这么玩,你摸我,我摸你,女孩子嘛。
叶莺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不是害羞扭捏的小女生性子,室友间开开玩笑,她从来都没什么感觉,玩过就算了。
难道是遗传?妈妈也不喜欢女人啊,不然她干嘛结婚生小孩呢,难道是她那素未谋面的爸?
下意识掏兜,请教万能的百度,人为什么会喜欢同性,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手机没带。
叶莺继续抓头发,为什么呢,她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她没谈过恋爱,初恋就喜欢上一个女人,还是个已婚女人。
初吻也被她偷走啦,叶莺捂嘴,感觉自己像台偶里冲着男主以及无数吃瓜路人暴跳大呼“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初吻嘞”的脑残女主角。
沈蔷薇还送了她自行车,回想当时情形,跟端木磊带楚雨荨去美特斯邦威那段大差不差了——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里面那个女孩子是谁。
可那车真的很好看啊,楚雨荨也是真的喜欢美斯特邦威。喜欢又不丢人。
湖边坐了会儿,叶莺想妈妈了,虽然这事她妈帮不上一点忙,她半个字都不敢跟妈讲。更不敢让姑姑知道,她嘴可毒了。
环顾四周,天地之浩渺,竟无一处可容身。
早就该想到的,野营啊,沈蔷薇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这样戏耍她的好机会。她现在心里肯定爽死,快活死了。
天幕帐篷下几名男女对月小酌,叶莺绕着桌子走一圈,找到两瓶喝剩的香槟,翻出个塑料杯子,倒满一口气干了。
回到帐篷,沈蔷薇正翘着脚悠哉悠哉哼小曲,叶莺瞪她一眼,沈蔷薇立即爬过来,“你回来啦。”
叶莺不理,越过她,扯了薄被裹紧衣裳倒头就睡。沈蔷薇趴在她身边,小狗似抽动鼻尖嗅嗅,“你喝酒啦。”
叶莺被子扯过头顶,蜷成一只虾。沈蔷薇拍拍她的脑袋瓜,“乖乖哦,乖小鸟,睡觉觉啰。”
次日一早,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临走前周渊跟沈蔷薇又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的秘密谈话,在景区山顶,装作巧合,三人乘坐同一个索道车厢。
周渊暗示性挑挑下巴,沈蔷薇揽住叶莺胳膊,笑着说:“小叶没问题的,她是我的心腹。”
叶莺:“……”
好家伙,心腹都出来了。
你俩这是要揭竿而起,攻占京师,反清复明啊。
行,行,你们密谋吧。叶莺两根手指堵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沈蔷薇笑着捶她一下,起身要坐到周渊那边去,周渊赶紧伸手来扶,沈蔷薇隔着冰袖轻轻把手搭在他小臂,二人低声窃窃。
叶莺干脆连眼睛也闭上,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之后叶莺开始单方面跟沈蔷薇冷战,回家路上一言不发,任她怎么说怎么做都不理会。
车上叶莺紧贴着门坐,沈蔷薇起初没有发觉,以为她昨晚没睡好累着了。几次叫她不应,快到家门口终于发现不对劲,沈蔷薇趴在她耳朵边吹气,“你在跟我赌气啊?”
刘师从后视镜里眯眼瞧她们,一心二用地停好车,叶莺率先拉开门下去。
小喇叭坐紫藤萝花架下自己画画玩呢,听见车库响动抬起头,看见叶莺和沈蔷薇一前一后过来,她放下画笔,双手抱胸,“还知道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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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小喇叭吵闹着要去玩,沈蔷薇趁她午睡时间溜的,昨晚打视频小喇叭问露营好玩吗?沈蔷薇说不好玩,小喇叭说不好玩妈妈去玩什么呢?沈蔷薇说是去办正事,她就赌气把视频挂了。
今天见妈妈空手回来,小喇叭更是没好气,沈蔷薇上前亲亲宝贝地哄,小喇叭傲娇一甩头,鼻孔里出气。
小的这个跟她甩脸子,大的那个要冷战,招呼不打一个自己进屋去了。
小喇叭奇怪“咦”了声,跳下地跟着叶莺进去,看见她上楼从房里把沈蔷薇的睡衣和护肤品抱出来,怎么拿来的怎么给她送回去。
“不是吧。”小喇叭夸张咧嘴瞪眼,“又吵架了。”
沈蔷薇无奈耸肩摊手,玩过火了。
这次来真的,叶莺真不理她了,沈蔷薇琢磨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哭,心想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哼,谁怕谁。
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杠上了,晚上叶莺还去她房里睡,侍寝有工资拿呢,不睡白不睡。
沈蔷薇躺床上不老实,不时胳膊肘捅她,腿踢她,叶莺只在她霸占得很过分的时候把她推过去,二人闷声你来我往,拳打脚踢,嘴巴闭死紧,谁先说话谁就输。
头两天配合挺好,按照往常生活节奏有条不紊进行,实在不行就用眼神交流,挤眉弄眼带比划,勉强沟通得下去。
沈蔷薇耐性好,冷战冷战呗,谁先说话谁是狗。她等着呢,看这小鸟能愤怒到几时,她等着她来求她。
如此又过了两天,叶莺先沉不住气了,快到妈妈生日,她必须得请假回家一趟。
这天午饭后,沈蔷薇回房午休,冷战了几天,叶莺想,算了,道歉吧,谁先开始谁先结束。
她坐沙发上编辑对话框,删删减减玩半天,怎么说都觉得不合适,表情包里划拉,找个一只可爱流泪猫猫头,先卖个萌吧。
手指戳一下,猫猫头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叶莺屏息凝神,页面惊现红色感叹号,沈蔷薇把她拉黑了
第35章
叶莺坐在地毯上写信,小喇叭趴在一边看。
一封道歉信,一张请假条,写完叶莺拜托小喇叭帮忙送给沈蔷薇。
“就这啊。”小喇叭甩着两张纸飞飞,“诚意在哪里?”
叶莺说:“诚意在信里,我很陈恳的道歉了。”当然她心里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喇叭恨铁不成钢,“你起码搞点花样。”
于是叶莺把纸裁成方形,折成两颗大桃心,往桌上一拍,“够诚意了吧。”
小喇叭一声长叹,这两个大人什么时候能不让她操心啊。她竖起一根手指,“稍等。”然后去花园剪了一朵最红的月季,修去尖刺,举高,“你把花横着叼在嘴里,然后拿上信,去敲门吧。”
叶莺:“……你从哪里学来的。”
小喇叭说:“电视里呗。”她拿上信和花,牵起叶莺的手把她送到沈蔷薇房门口,“咚咚”敲门,花递过去,“快点。”
叶莺不情不愿接过,沈蔷薇开门之际,她叼起花枝咧出一排小白牙,“嘻——”
沈蔷薇尖下巴一甩,叶莺立即跟上,月季花夹在咯吱窝底下,跟在她身后躬身作提裙状,“夫人,小的真的知道错的,小的给您赔不是来啦,您千万别跟我计较,当心气坏身子。”
沈蔷薇伸出手,叶莺把花和两朵桃心一并递过去。
本以为还需费些功夫,今天的沈蔷薇却意外的好说话,两张纸在桌上展开,抻平,她找小喇叭要了一只红色水彩笔,先批了她的请假条,末尾填上大名,写同意,再盖上印章。
是了,她还有私章,拇指大一簇盛开的蔷薇花。
然而道歉信她却看也不看就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都是骗人的鬼话。”
叶莺:“……人家写半天!”
沈蔷薇:“写半天也是骗人的。”
叶莺正要发怒,跟她好好分辨分辨,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想想还是算了。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算了。
小喇叭觉得都是她的功劳,站门口叮嘱,“那以后都不要吵架了哦,要乖乖的哦,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叶莺说是,小喇叭满意离去,沈蔷薇弯腰把扔进垃圾桶里的信纸捡回来。
“那我走了,今天明天陪妈妈过生日,我后天回来,成吗?”叶莺站在门口说。
沈蔷薇背对她坐在窗边,信纸铺开粗略扫一眼,尽是些违心的没用的废话,她依着纸上折痕恢复原状,“走吧。”
“我真走了。”叶莺说。
看她背影,心中莫名涌出一股酸涩,叶莺想,或许该哄哄她,又怕她作妖,最终还是没上前。
还想跟她多说两句,叶莺手握着门把,“你要休息BaN吗,我要不要关门。”
“随便吧。”沈蔷薇声音很轻地回答,好像很虚弱。
“你怎么了。”叶莺没忍住问。
“你带上门走吧。”沈蔷薇一片片扯着花瓣玩。
想来她也该睡午觉了,叶莺带上门返回自己房间,没怎么收拾东西,只带了耳机和充电器,沈蔷薇落了顶遮阳帽在床头柜上,她戴走了,也没麻烦刘师,想骑车回去。
小喇叭送她到大门口,叶莺蹲下身,小喇叭抱抱她,又亲亲她的脸,“一定要回来。”
“当然。”她工资还压在沈蔷薇那呢。
小喇叭给她兜里塞了一只纸叠的小船,“祝你一帆风顺。”
叶莺:“也祝你天天开心。”
“那妈妈呢?”小喇叭问。
祝高正佑和高家老头早点翘辫子这种话叶莺也不好当着小孩说,“……那祝她,心想事成吧。”
大风天,云走得很快,东边阴着,像在下雨,西边太阳偶尔从云里漏一片金,云里偶尔也落几滴雨,等红路灯的时候,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叶莺摸出来看,是沈蔷薇的转账消息。
个、十、百、千、万,五位数,备注是工资。
手机屏反射太阳光,叶莺眯眼细瞅,乖乖,真是五位数。不吹牛,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
上次沈蔷薇给的红包她都没敢拆开看,放床头柜下面的小抽屉里,不义之财,其实也不打算带走。
克制不住的心慌手抖,红绿灯开始十秒倒计时,叶莺手忙脚乱把车推到人行道,一屁股坐路边,手机屏快怼到鼻子跟前。
一万八千六。
这也太多了。
其实上美院每年学费也不少,叶莺小学中学都是姑姑和妈一起去报名处给她交,有些家里是爸妈一块去的,叶莺没爸,姑姑就去给她撑场面。
到电子支付时代,也是妈交,叶莺手里从来没超过五千块钱,就那五千还是去年给人当家教挣的,因为是日结,攒到那个数的时候心里已经没啥感觉。
她的工资随沈蔷薇心情起伏,沈蔷薇心情好就两倍三倍,心情不好能扣个底掉,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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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挣的时候多,但从来没仔细算过到手实数。
电视剧里表达主角的不可置信通常是拼命揉眼睛和张大嘴,叶莺从来对此嗤之以鼻,现在她知道了,艺术来源于生活。
她盯得手机都黑了屏,屏幕里那二傻子是谁。
叶莺常常觉得自己在沈蔷薇面前显得很蠢,她以为是智商碾压,在沈蔷薇看来,这当然跟智商没有任何关系。女学生太单纯,容易轻信,还不长记性。
沈蔷薇由此推断,她虽家境拮据,却从来没有缺少过爱,拥有真诚、善良、热心、尽职等诸多美好品质。
所以也许要到很久很久以后,叶莺才能意识到,这是沈蔷薇大发慈悲放她的一条出路。收了钱,她们就两清了,她不必再回去。
“是不是算错了,太多了。”叶莺给沈蔷薇发消息。
那边回复得很快:没错,收下吧。
这跟上次那红包不一样,是她辛苦劳动所得,叶莺痛快点了,退出页面查看余额,“1、2、3、4、5……”加上她余额原本二百块钱,壹万捌仟陆佰贰拾圆整。
叶莺发了个憨头憨脑小狗表情:谢谢蔷薇姐姐。
也只有收钱的时候才舍得叫声姐,沈蔷薇哼一声,退出页面给谢舒华打电话。
回家路上叶莺给妈妈和姑姑买了礼物,两只玉镯子,打九折也要七千多,拜托店员给了两个没有logo的小盒子,证书藏裤兜里。
不然没法解释,说什么?在外面给人当三陪,大捞了一笔?
走半道姑姑打电话让她去取蛋糕,到家快五点,叶莺站门口换鞋,厨房里爆炒的香味飘出来,她猛吸了几大口。
今天是杨慧下厨,叶依兰坐沙发上看电视,她起身把蛋糕接过去放冰箱里,叶莺趁机把礼物盒摆妈妈手机旁边。
叶依兰放了蛋糕回来继续看电视,还没发现礼物盒,叶莺洗完手探头瞟她一眼,给她发了个表情包。
不知道是电视里正演到精彩地方,还是妈妈耳背,叶莺连发七八个表情包,妈妈都不为所动,倒把厨房里炒菜的姑姑勾出来里,举着锅铲站厨房门口,“谁给你发信息,响了好几声,我都听见了!”
叶依兰这才笑眯眯去拿手机,一愣,一惊,演得活灵活现,“哎呀,这是什么呀,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呀。”
杨慧返身关了火出来,“啥东西我看看。”
礼物盒打开,两只玉镯子,叶依兰立马给自己套上,杨慧拿了另外一只,就着亮眯眼看,哟一声,“有人挣到钱了哇。”
叶莺抓了把洗干净的葡萄盘腿坐沙发上吃,“不贵,路边随便买的。”
“不贵是多少钱。”杨慧问。
“一千。”叶莺随口。
杨慧:“你半个月挣多少钱啊,你舍得?”
叶莺赶忙改口,“一千两只。”
杨慧撇嘴:“那能是什么好东西。”她捡起盒子看,“怎么连个商标都没,买的哪家,别是三无,你个笨蛋,指定让人骗了!”
叶依兰劝她:“孩子心意嘛,什么钱不钱的。”
叶莺说:“就是,不要还来,我拿去退了,你再买也买不到跟我妈一样的同款了。”
杨慧麻溜塞兜里,“我才不退,不要白不要。”
杨慧进厨房炒菜,叶依兰坐到叶莺身边去,怜爱摸摸她脑袋,“咱小鸟长大了,会疼妈了。”
“你喜欢就行。”叶莺给她嘴里塞颗葡萄。
叶依兰捏捏她胳膊,又摸摸她脸蛋,“晒黑了。”
“黑黑呗。”叶莺说。
叶依兰“嗯”一声,“咱小鸟在外面打工,辛苦了,妈平时都见不到你,可想你了。”
叶莺翻白眼,“我给你打视频,你不是在跳舞就是在爬山,是你不想见我吧,你有人陪,天天快活死了,哪还记得自己有个闺女。”
叶依兰表情没绷,笑得很慈祥,“给妈妈买这么好的礼物,妈妈很高兴,平时对你关心不多,妈妈有点惭愧的。”
这是走心了,叶莺看她一眼,不由得严肃起来,把脚放下去,“没事啦,别说这些,我挣钱不给你和姑花给谁花。”
“是啊,咱小鸟懂事。”叶依兰拉着她手,手心手背翻来覆去摸,叶莺放松身体靠在妈妈肩膀上,叶依兰看了会儿电视,忽然转头问:“你在外面给人当家教,人开你多少钱一个月啊。”
叶莺:“……”
原来在这儿等她呢。
要换成从前的叶莺,脑子一热嘴一瓢,不定就招了。可现在不一样了,沈蔷薇手底几个来回,她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语。
“妈妈,你不相信我?”叶莺深深地皱眉,表情充满震惊,口气隐隐有些失落,“你觉得我在骗你,你在套我的话,你觉得我会在外面干坏事吗?”
话出口叶莺心里也是小小一惊,很好,她还学会了表演。
“妈妈没有。”叶依兰万万想不到,竟被她反将一军,孩子真是长大了。
“那你为什么那样问,感觉你在防备我。”叶莺再接再厉,想挤出两滴眼泪,失败了,那是沈蔷薇的绝活。
叶依兰:“妈妈没有……”
这时候门铃响了,叶莺抽回手,趁机缩到沙发角落,绷着脸一动不动,叶依兰只能去开门。
门口有道小小的玄关,格间上摆了两盆绿萝,枝条长长垂下。叶莺这个角度看不见门外情形,电视广告吵闹,门口说话声也断断续续听不清。
她没太当回事,老小区什么人都能进,卖保险的、假和尚、居委会或是送外卖走错门的,啥事都能遇见。
杨慧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叶莺爬起来去端菜,叶依兰已经把门口的人领到玄关,弯腰在柜子里给他翻拖鞋。
叶莺两腿灌铅,半步都迈不开,门口中年男人笑着跟她打招呼:“小叶老师好啊。”
第36章
老房子里飘出饭菜香气,晚高峰车道上水泄不通,红日斜躺在山巅,流云缱绻,正是人间万般瑰色灯火。
沈蔷薇来的时间正好,晚宴刚开始,只是主角还未登场,她找了个僻静角落呆着,给谢舒华打电话,问她到哪了。
谢舒华电话里咋咋呼呼,“就到了,一路堵死,好不容易找到条小胡同钻出来,车给个骑自行车的半大小子剐了,我都没时间跟他计较,招招手让他走了……”
“行了,我已经到了,你快些的。”沈蔷薇挂了电话。
时间和地点都不重要,谁家谁过生日啦,谁谁订婚啦,谁小孩满月啦……小姐太太们总能找到开Party的由头,为收份子钱也好,为交际也罢,总之,给沈蔷薇大大提供了方便。
当然,沈蔷薇并不在受邀嘉宾名列,主人家她也不认识,宴会信息是周渊给的,确保周亦一定到场。
旁的信息周渊也给得有,沈蔷薇当时只粗略扫了一眼,如今早忘了个干净,到现场看见小孩子的照片才知道是百日宴。
她没有准备礼物,觉得没必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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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冤枉钱,酒店宴会厅大门口,下巴翘得比天还高,小扇怼着鼻尖快速扇,眼一瞪眉一竖,说“找朋友”,很不耐烦很不好惹的样子,侍应就把她领进来了。
花纹材质复古的暗色吊带裙,低跟凉鞋,头发松松用鲨鱼夹挽起,檀香小扇半遮着脸,她藏在角落不易被人察觉,却是可纵观全局的绝佳位置。
谢舒华快进电梯的时候给她发微信,她亲自去电梯口接,是怕谢舒华进不来跟侍应起争执,别到时候害她一齐被主人家赶出去,坏了大事。
两人手挽手重新回到宴会厅,沈蔷薇简单讲明今晚计划,谢舒华反应了几秒,“你攀上了周渊?”
“什么叫攀?”沈蔷薇翻个白眼,“我这样的绝世大美人,往他面前一站,让他多看两眼,都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勾引他?到手了?”谢舒华声音压得很低。
“吃不到的饭才香,吃饱就成剩饭了。”沈蔷薇手在谢舒华肩膀后背各来一巴掌,“精神点,别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谢舒华眯眼琢磨会,招来侍应要了两杯酒,仰靠在小沙发上跟沈蔷薇一块等。
十分钟后,周亦现身,沈蔷薇率先捕捉到她,披肩发,宽松白色娃娃裙,平底鞋,仍是高正佑最中意的清纯挂。
看得出她跟主人家关系很好,给宝宝带了很多礼物,趴在宝宝的摇篮边不停“咿咿呀呀”逗乐,表情充满怜爱与向往。
沈蔷薇隐隐有一种感觉,谢舒华也发现了,两人同时一声轻嘶,不确定,再看看。
关于高正佑,沈蔷薇试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个方案都储存在她的脑子里,她日思夜想,不可避免沉溺其中。
有时太过顺遂,也会觉得无聊,当然,试想终归是试想,计划再周全,途中总有不可预料的意外发生。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好玩的地方也正在于此。
写一本书,不用一开始就详细写尽章纲,让人物自行选择,往往会带来预想不到的惊喜,她们也终会走向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开始一个计划也是同样的道理,强制手段逼迫是最愚蠢的,稍不注意必遭反噬,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同样得投入感情,让她看到你的诚意。
这一点沈蔷薇认为自己做得很好,她还是有感情的,指缝里漏出的那丝人性,亦如清水润泽她烈焰焚烧后灰黄死败的心田。
她的计划每时每刻都在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到这一步,跟前期设想完全背驰,却也不可不称之为完美。自然、和谐、顺势而为,更有意外收获。
现在是收网时刻。
酒喝了小半杯,大厅人渐渐多起来,侍者推来蛋糕,众人纷纷围拢,为宝宝送上祝福,周亦手臂横在腹前,默默退至人群外。
“上次见她,还穿高跟鞋呢。”谢舒华说。
“她怀孕了。”沈蔷薇断言。
一种奇妙的感应,又或许是沈蔷薇眼神实在令人无法忽视,刮骨般的寒意浸透后背,周亦不经意间回眸,与她对上视线。
沈蔷薇起身,主动出击,谢舒华不远不近跟着,步态闲散。
“又见面了。”沈蔷薇笑盈盈打招呼。
周亦眼神躲闪,心虚不敢看她。沈蔷薇二十六岁时就已修炼成一肚子毒汁的女妖怪,周亦二十六岁还是单纯小女孩样子,比女学生还不如,说到底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
周亦这样的家境,以及所受的教育,使她不似一般妄图飞上枝头的盛气凌人灰麻雀,她还是有廉耻的,面对情人的原配,会不好意思,会心虚,想逃离,更怕对方先发难伤害自己,她招架不住。
谢舒华迈大步从旁飞速走过,周亦那幅小身子被撞得一偏,沈蔷薇赶忙伸手将她扶稳,“当心孩子。”
声音不大不小,周亦瞬间脸色煞白,她挣脱沈蔷薇大步逃往卫生间,沈蔷薇等了几秒才追上她。
卫生间里两个女人在补妆,看见周亦笑着跟她打招呼,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周亦白着脸应付,沈蔷薇若无其事扭进来,假模假式从挎包里掏出盒粉饼,左拍拍,右拍拍。
卫生间里人走光,沈蔷薇立即靠过去,毒蛇吐信般幽森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吃”字咬得极重,周亦不由得浑身一哆嗦,沈蔷薇又换了副笑模样,温柔替她理顺裙边褶皱,“这里不方便说话,我在楼下等你,嗯?”
周亦感觉窒息,如被一层看不见的蛛丝包裹,戒备道:“你想干嘛?”
沈蔷薇说:“当然有事找你商量啦。”
周亦说:“我不会去的。”高正佑警告过她,不要跟沈蔷薇单独接触,这个女人很危险。
到底是小女孩性子,不去就不去嘛,她还事先跟你打个招呼,怕你久等。
要换作沈蔷薇,她肯定应下,放人鸽子不算,还站楼上美滋滋看人抓狂气恼。
“我真的有事欸!”她孩子般任性,抱着人胳膊摇,“跟我去嘛。”
周亦感觉莫名其妙,两手虚虚护着肚子,“我真的不去。”
“你不去,那我就要闹了。”沈蔷薇偏头,小狗一样眨巴眼,某个瞬间周亦竟然觉得她还有点可爱。
不可否认,沈蔷薇的脸是极漂亮的,但你要真把她当一只跟你撒娇耍闹的小狗,那你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高正佑再三警告过周亦,千万别跟沈蔷薇说话,可现在她主动找上门来,周亦避无可避,憨憨顺着她话问:“你要怎么闹?”
沈蔷薇伸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去大厅闹,舞狮子一样闹呗,怎么热闹怎么来。”
卫生间尽头传来马桶冲水声,周亦浑身一跳,沈蔷薇掰开水龙头,细致搓手,周亦赶忙有样学样。
隔间里的人出来,跟周亦打招呼,周亦心虚得要命,也不知道话被听去多少,对方离去后,沈蔷薇又一次靠过来,“别担心,我们的哑谜她听不懂,但你要不去,下面的事我就不敢保证了。”
软硬兼施,沈蔷薇给出最后期限,“十分钟,我要在车库看到你。”
周亦不知道沈蔷薇是怎么看出她怀孕的,高正佑说过,沈蔷薇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周亦很怕被打,但跟挨揍相比,她更害怕沈蔷薇把事情闹大,被父母知道她未婚先孕,沈蔷薇离去,她没犹豫多久就乖乖下楼了。
沈蔷薇的车就停在消防通道口正对面,谢舒华靠在门边,沈蔷薇坐在车里,周亦朝着她们走过去,谢舒华打开车门,点点下巴,周亦犹豫揪着裙边,最终还是坐上去。
刘师拿上烟和手机麻溜闪人,谢舒华上车,车门关闭,周亦被高正佑的两任妻子夹在正中。
“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半分。”沈蔷薇抓了她一只手来,上上下下地顺,“你怀孕了,很容易就看出来,平底鞋,宽松裙子,还有一些你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动作,几个月了?”
周亦迷茫地看向她,“很容易看出来吗?”她这样打扮已经有段时间了。
沈蔷薇忽然将手心贴在她小腹,轻柔地左右滑动,周亦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谢舒华在旁边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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