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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征高丽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失败,因为二征高丽的时候,萧楫舟吸取了一征高丽的教训,只带着亲信亲征。曾经的战神在战场上重新焕发光彩,一路打到了高丽的国都平壤。
只是平壤围困战正在进行时,大梁内部却着了火,阿鹿桓念玄反了,直接领兵围困了洛阳。远征高丽的士兵多家在洛阳,士兵的心神已经动摇了,故而萧楫舟只能看着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平壤咬牙回防。
三征高丽时,大梁如此国力甚至已然民不聊生,更何况综合国力远远不如大梁的高丽。因此,当三征高丽的大军到达高丽边境的时候,高丽王直接投降了。一拳打在棉花上,萧楫舟只能闷闷地收了高丽王的投降国书,班师回朝。
只是大军班师回朝,高丽却又耍起了小心思,拒绝向大梁称臣纳贡。萧楫舟气得要四征高丽,然而风声刚一放出,首先出现的却是国内如同雨后春笋般滋生的叛军。
历史上的记载已然说明大梁的国力远远高于高丽,现在的大梁又比历史上的大梁更加强盛,支撑起一场战争不成问题。即便大军压境,齐滺也有信心大梁可以轻而易举地支撑五年,而高丽绝对撑不了这么久。
也就是说,只要领兵之将不是废物,哪怕仗打得一般,耗也能耗到高丽投降,让谁去做领兵之将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
可是当话即将出口的那一刹那,齐滺猛然意识到,萧楫舟想说的可能和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好半晌,齐滺才试探着问:“你这么说,是不是你想御驾亲征?”
萧楫舟一顿。沉吟片刻,他才犹犹豫豫地点头:“阿滺,我就是想……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可齐滺却突然间便明白了萧楫舟究竟想做什么。这一刹那,史书上的记载与眼前这个鲜活的人在他眼前重叠明灭,齐滺恍然间便明白,萧楫舟在多么渴望能亲征高丽。
与别的无关,大抵只是一个年轻人想要证明自己,他可以。
萧楫舟生来带着鲜卑戎马的鲜血,但鲜卑在华夏人的眼中,却永远只能得到一声“蛮夷”。
元沚可以大骂大梁以臣窃君、满朝文武皆是叛臣,但几千年来的父系传承却只会让萧楫舟觉得他是一个带着蛮夷鲜血的华夏人。他从小到大都听着这样的言论长大,所有人都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带着蛮夷鲜血的新帝,在背地里大肆嘲笑他的出身。
那时候萧楫舟是怎么想的?
当他成为皇帝,那些人却歌功颂德着他的父皇、用夸张的语句怀念着他的阿兄,仿佛这两个已经故去的人是怎样的英明神武,而现在登基的皇帝却只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北方蛮子。
那时候的萧楫舟又是怎么想的?
必然会不甘吧,不然萧楫舟若当真如同历史上评价的那样只是一个好大喜功贪图奢华的帝王,他不会同意齐滺提出的一项项改革,也不会在齐滺的要求下缩减帝王原本的开支。
齐滺说不要铺张浪费,萧楫舟便不再让绣娘每日不停地制作新衣,也不再让御膳房每餐都做几十道根本吃不完的饭菜。他主动削减了帝王的开支,却又不曾动元沚的份例。
从萧楫舟听从他的每一项建议的时刻起,齐滺就知道,这个在历史上的评价堪忧的少年帝王,心里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帝王的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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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享受。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做一个让所有人都认同的帝王。
他想继承父辈的意志,维持大梁的繁荣昌盛,维持以大梁为中心的东亚秩序。他想要做的甚至是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好,梁景帝只想定北安南,萧楫舟却将目光扩大到了东西。东北的高丽他要平定,西部的西域他也要建立大梁霸权。
他的想法太多太大,万邦来朝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只是当时大梁的国力并不足以支撑这个堪称惊世骇俗的目标,因此大厦一夕崩塌。
但是,萧楫舟从没有忘记他的想法。所以,他想,他真的想御驾亲征,向整个天下证明他会是一位合格的皇帝,是会被史书记载的千古一帝。
理清了萧楫舟的想法,此刻,齐滺只觉得他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了。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拒绝萧楫舟的要求。御驾亲征何其危险,更何况如今的大梁正在土地改革的重要关头,尚且没有做到“安内”,此时的萧楫舟根本不宜离开洛阳。
但是所有理智在脑中过了一遍,齐滺说出的话却变成了:“你去吧,我支持你。”
萧楫舟的双眼瞬间发亮。
皇帝陛下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不论世家贵族究竟怎么想,表面上还是上了“为安全计、希望陛下放弃亲征”的折子。
远在关中监察赈灾事项的元岁被自己的老爹用八百封家书催了回来。他回到洛阳甚至连一口茶都没吃上,就被自家老爹打包扔进了洛阳宫,希望自己的蠢儿子能劝皇帝陛下打消御驾亲征的可怕念头。
元岁:“……”
您看我行吗?
苦楚无处可诉的元岁只能捏着鼻子进了洛阳宫,他自然是不敢直接找萧楫舟的,因此元岁找到了在御花园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齐滺。
眼看着齐滺现在甚至还在颇有情趣地玩着手中的手工,元岁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他挠着头,只觉得自己的头发很快就要离他而去:“不是,阿滺,你就这么由着陛下胡闹?”
齐滺安安分分地玩着手中的竹条,头也不抬地说:“陛下哪里胡闹了?御驾亲征壮我国威,那不是一件好事吗?”
元岁问:“那朝政呢?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现在朝政有多混乱,都公天天烦的想杀人。没了陛下坐镇,那帮世家还不得闹翻了天?”
“那陛下在洛阳,他们就不闹了?”齐滺想得很开,“听过一句话没有,先帝创业未办而中道崩殂,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不在,我们自由了,也许改革能进行得更好。”
刚刚走到御花园结果就听到了这番惊天言论的萧楫舟:“……”
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可能有点问题的元岁:“……”
元岁憋了半天,觉得自己和齐滺论歪理是肯定吵不过齐滺的,只能耍无赖一般说道:“我不和你犟这些,总之,你可想好了,陛下不在,谁能控制着洛阳的大局?你知不知道那些世家背地里怎么骂你的?”
齐滺:“不就是扎我小人吗?你放心,他们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扎小人没用的。”
元岁:“……”
萧楫舟:“……”
元岁受不了齐滺的胡说八道,很显然,萧楫舟也不想再听齐滺的口无遮拦,他上前一步打断齐滺的话:“胡说什么?谁敢扎你小人?行巫蛊之事是要诛九族的。”
元岁的眼皮跳了跳。
听到了萧楫舟的声音,齐滺顿时站起了身,他倾身抱住萧楫舟,仰着头问:“这么早就回来了?讨论完了?”
萧楫舟点头:“想你了,就来找你了。”
元岁觉得今日的自己不但头发在掉,牙齿好像也在发酸。
齐滺把自己刚刚做好的滚灯递给萧楫舟:“你看,我刚做好的滚灯,晚上一起玩啊?我还没有贴灯纸,你画?”
萧楫舟摸着齐滺的头:“好。”
元岁:“……”
我是真的多余啊。
元岁再也受不了这份冷遇,他忍无可忍地给自己找存在感:“陛下……”
萧楫舟:“朕知道了,你回来一趟也挺累的,去见太后吧,不用回来谢恩了。”
元岁:“……”
元岁微笑:“臣谢主隆恩。”
等元岁走了,齐滺才埋怨地对萧楫舟说:“你这么凶做什么?人家千里迢迢地跑回来,不还是担心你?”
萧楫舟油盐不进:“所以我都没揍他。”
齐滺:“……”
萧楫舟突然问他:“阿滺,你希不希望我御驾亲征?”
齐滺一愣:“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萧楫舟:“我只是突然发现,元岁有一件事说得对,我不在洛阳,万一世家趁机发难,你怎么办?”
齐滺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说:“我找个乌龟壳子躲起来。”
萧楫舟:“……”
齐滺踮起脚尖揉着萧楫舟的脸说:“你怕什么,我这么个大活人,他们还能吃了我?”
没准真会呢……萧楫舟禁不住皱眉:“阿滺,你要知道,那些世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他们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就像海平元年的冬天,他们离开大兴前往洛阳,却刚出了大兴的管辖范围,便遇到了昌黎韩氏派出的刺客。
世家的部曲是被强制解散了,但萧楫舟很清楚,各个世家暗地里还有自己隐藏的部曲。那些部曲才是精锐,是世家最后的立身之本。只是暗地里的部曲不多,萧楫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楫舟没有动那些隐藏在暗地里的部曲,所以世家在反抗无果后,选择了解散明面上的部曲,来换取朝廷对暗地部曲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这些暗地里的部曲便很有可能变成刺向齐滺的利刃。
萧楫舟突然就发现自己选择的御驾亲征是一件多么不负责任的事,此刻他是深深的后悔:“阿滺,我不亲征了,我留在洛阳陪你。”
这次反而轮到齐滺愣住了:“你不去了?”
萧楫舟下意识握住齐滺的手,说:“对,我不去了,我放心不下你。”
听了萧楫舟的话,齐滺反而瞬间笑了起来。他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上萧楫舟的唇:“去吧,文殊奴,我想看你如同天空翱翔的雄鹰自由自在,也想看你如同草原疾驰的狼王肆意奔跑。被困在笼子里的你,我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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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与君同
海平三年的荷月季夏, 萧楫舟怀着满心的担忧与不舍,却最终在齐滺的支持与劝导下,点兵御驾辽东。他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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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玄与十万大军, 却在临走前将齐滺擢升为尚书令兼录尚书事, 并将控制天下兵马的虎符交给齐滺保管。
一开始, 擢升齐滺为尚书令兼录尚书事的圣旨下达之时,瞬间便引来了满朝文武的反对。尚书令是尚书省的最高长官,掌管着尚书省的全部政务。录尚书事更是实职,尚书令兼录尚书事这一诏令的下达, 意味着齐滺正式成为大梁官员体系中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小小年纪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更可怕的是这位新上任的录公大人明明名分挂靠在敦煌崇氏名下, 他本人却对世家怀有无尽的恶意。自他进入大梁官员体系以来, 所做出的种种改革,无一不是向世家的根基捅刀子。
因此,满朝文武没几个人真的想看这位年轻的录公大人平步青云, 因此这位大人得到了前无古人的待遇——
全洛阳九成以上的官员顶着烈日跪在洛阳宫门口,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奏折彻底表演了一番什么叫作乱落如雪, 无数奏折堆积如山,看起来颇为壮观, 让齐滺都不由惊叹一句,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洛阳的京官文采竟然这么好。
但面对这种种威胁, 萧楫舟连看都不看一眼。心中对于齐滺的担忧让他整个人都很暴躁,因此在他意识到这些官员又在仗着自身的威信与世家的尊荣妄图左右他的行为之时,本就叛逆的陛下彻底爆发了。
他让王福全在洛阳宫门口摆了一口很大的铜盆, 堆积如山的奏折被扔到铜盆里, 当着这些大臣的面, 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本就炎热的夏季配上身旁熊熊燃烧的大火,成功让一些年老体弱的老臣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偏偏王福全好像觉得晕过去的大臣还不够多似的,在那些脸色乍青乍白的朝臣面前,王福全摆出一张弥勒佛一样的笑脸,说:“陛下说了,天气寒冷,让老奴来给几位大人烧点火,保暖。”
烈日炎炎,本就处在中暑边缘的大臣成功被这句话又气晕过去几个。
王福全看了,连忙招呼身后的小太监:“眼瞎了吗?没看到又有大人冻晕了?快,抬到太医院,让太医好好治治。”
说完,王福全又转头对还跪在宫门前的大臣们说:“几位大人莫慌,老奴这就让那些没眼力见的东西再给诸位多添几个火盆。”
大臣们:“……”
最终,在满朝文武没什么用的阻拦下,擢升齐滺为尚书令兼录尚书事的诏令依旧明被发上谕,贴到了各个州县的城门上,诏令的内容再也没有更改的余地。
大臣们冷着脸慢吞吞地回了家,心中也不知道都在想着什么。
齐滺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些鲜红到刺眼的身影,只觉得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心底疯狂地滋生。只是表现在脸上的,依旧是他一直以来的温良:“文殊奴,你这可是让我把这些人都得罪光了。”
“无所谓。”萧楫舟说,“反正早就得罪了,也不怕得罪得再深一点。”
他将虎符递给齐滺:“我不在,洛阳禁军全部归你调遣,王命棋牌我也给你。总之什么都别怕,谁不服你就杀了,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三个不够就三百个,总归这世上的活人多了去,杀是杀不完的。”
齐滺简直要哭笑不得:“都是股肱之臣,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怀柔,怀柔。”
萧楫舟又一次不舍地摸着齐滺的额头:“阿滺,我真的担心你。”
齐滺踮起脚尖,在萧楫舟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口:“别怕,你不是说了,我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吗?神仙怎么会死呢?”
萧楫舟紧紧地扣住齐滺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远征高丽的战事很顺利,急着回家的萧楫舟仿佛战神附体,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如同一尊杀神,没几场战,就把高丽引以为傲的高丽铁骑杀得宛如丧家之犬,让围观吃瓜的一众小国惊呆了下巴。
高丽无奈之下只能请求昔日敌人的援助,与大梁关系一直不好西突勒和早已对大梁虎视眈眈的东/突勒接下了这份“求助书”,纷纷派兵攻打大梁。
凉州的崇玉山率兵抵御西突勒很有一套,愣是让西突勒无法踏进大梁国土一步。东/突勒南侵并州,并州兵马不多,齐滺便派遣广陵郡王萧盛率领禁军七万北上与并州刺史一同抵抗东/突勒。
萧盛忙着调兵遣将免得第一次打仗就丢人,李问疆却在这个时候敲开了宫门。
得知李问疆进宫的时候,齐滺亲自走出去迎接:“阿姐怎么来了?有话传一声,我亲自去见你,何苦大热天地折腾。”
李问疆甩开齐滺要来扶她的胳膊:“我来看看我们录公大人,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相识于微末的穷朋友。”
齐滺倒吸一口凉气:“阿姐怎么这么说?是不是有小人作祟?”
李问疆冷笑:“那你和我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一甩长袍,直接坐在主位上,丝毫不给齐滺面子:“近几日来,你先是让元岁回到关中继续主持赈灾,前几日又说服太后娘娘去郊外避暑,今日又直接让萧盛带兵北上。我问你,并州当真告急到了要让阿盛率领七万大军前往支援的境地?”
齐滺当即解释道:“阿姐你听我解释,并州虽是边塞,但内有长城阻挡东/突勒,其又与司州、洛阳太近,不方便屯兵太多,因此此次东/突勒南侵,我才让阿盛多带些兵马。这也是为了保证阿盛的安全,他第一次打仗,怎么也要大胜才好。”
“我呸!”李问疆丝毫不吃这套,“并州有多少兵我不知道?王严随要是就这点本事,他能当二十年的并州刺史?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为什么要让阿盛离开洛阳!”
齐滺再一次向李问疆保证:“阿姐,你信我,我怎么会害阿盛?我是真的希望阿盛此次凯旋,到时候他战功在身,以后什么都好说。”
李问疆简直要气笑了:“还在忽悠我,你当我是萧盛那个蠢货?”
她瞬间站起身,一把捏住齐滺的耳朵:“今日你不把话给我说明白了,耳朵就别想要了!”
齐滺万万没想到李问疆竟然掀桌,他口中喊着“疼疼疼”,奈何李问疆铁石心肠一点不软,齐滺只能无奈告饶:“阿姐你先松手,我说。”
李问疆这才憋着气收回了手:“说。”
齐滺冲着李问疆讨好地笑笑:“阿姐,我这不是想着,有些人就趁着这个机会一起揪出来吗,多好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李问疆瞬间炸了:“我就知道!你个王八蛋!”
李问疆瞬间开骂:“我就知道你把禁军都支走准没好事,你果然打着这个主意!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些人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多呢!没有禁军的保护,你就不怕玩脱了,真被他们吊起来打?”
齐滺眨眨眼,滴溜圆的杏眼里一派清澈的愚蠢:“阿姐,怎么会?有阿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李问疆简直要疯了:“我?我手里要兵没兵要人没人,我拿什么护着你?更何况,要不是我逼着问,你甚至都不告诉我!”
她瞬间反应过来了:“你又在这忽悠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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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问疆气得撸胳膊挽袖子:“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齐滺转身就跑。
【辽东】
萧楫舟收到齐滺对于并州的决策时,附带收到的还有一封齐滺的亲笔家书。信封的表面是齐滺亲笔写下的“文殊奴亲启”。
不是齐滺惯常喜欢的龙飞凤舞的行书,而是一笔一画认真书写的楷书。看着眼前这宛如簪花小楷一般秀丽的小楷,萧楫舟一一拂过上面的字迹。墨香萦绕鼻尖,萧楫舟甚至能想象得到齐滺伏在案前一笔一画写下这封家书的样子。
他没有第一时间拆开家书,而是拿出了王福全带来的齐滺送给他的礼物——一块白色的石头。
杨念玄在一旁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陛下,这是什么新的玉石吗?臣怎么不论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萧楫舟打量了这块石头半天,才说:“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杨念玄奇了:“录公怎么送这么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来?”
“平平无奇?你错了,这块石头可一点都不平平无奇。”萧楫舟就着荧荧火光打量着手中的石头,问,“知道什么是离坚白吗?”
杨念玄:“???”
杨念玄满脸懵逼:“知道……但录公的意思是?”
离坚白,先秦时期公孙龙的著名论述。
先秦有诸子百家,有一家在后世称为“名家”,在先秦称为“辨者”。名家有两个著名论述,一是梁相惠施的“合同异”,另一个便是公孙龙的“离坚白”。
所谓“离坚白”,便是指一块白色的石头同时具有“白”和“坚”两项特性,“白”指“白色”,“坚”指“坚硬”。只是在观看之时,只能看到石头的“白”,看不到石头的“坚”;但在触摸之时,却又只能触摸到石头的“坚”,触摸不到“白”。
因此公孙龙认为,“白”和“坚”是两项完全不同的特性,“白”的不一定“坚”,“坚”的也不一定“白”。由于这个论述实在是太过无用,因此被世人评价为“辩而无用”。
萧楫舟施施然答道:“录公这是在告诉朕,有些东西看起来无用,但能流传到后世,说明这东西必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无用。”
杨念玄:“……”
我觉得现在的我有点无用。
杨念玄懵逼半天,也没想明白齐滺送这么块破石头来究竟有什么意义。但下一秒,他便听见萧楫舟说:
“传令下去,接下来对于高丽的战争中,我大梁士兵务必做到不杀平民、不伤百姓,即便那些不是我大梁的臣民。对攻下来的城池务必做到秋毫无犯,我们是前来讨要说法的正义之师,不是土匪。”
杨念玄:“……”
原来如此。
你们文化人玩得真花。
杨念玄刚打算转身传令,却看到萧楫舟竟然将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腰带里。
杨念玄不理解:“陛下,不就是块石头,何必如此珍惜?”
“你懂什么?”萧楫舟发动了对单身狗的嘲讽,“阿滺有话直说便是,何必非要如此迂回?必定是因为他想送我东西了。”
萧楫舟的笑容甚至有些荡漾。
杨念玄的脸色有瞬间的扭曲。
等杨念玄转身出去传令,萧楫舟才打开齐滺送给他的家书。
竟是一首情诗:
几蓑烟雨问霓虹,
从来容易好梦中。
却问君子何谈笑,
此生有幸与君同。
萧楫舟先是笑,只觉得那句“此生有幸与君同”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好听的情话。他甚至开始忍不住脑补,猜想写出来这句情诗时的齐滺会不会羞得满脸通红。
只是没过一会儿,刚刚消失的脑子逐渐回魂,萧楫舟的目光终于移动到了前半首上。
从来容易好梦中……
这句话太苦,苦到不像是齐滺会说出来的话。
萧楫舟敏锐地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瞬间抬头,尖锐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王福全:“王福全,洛阳发生什么事了?”
王福全被吓得瞬间跪了下去。
看着脸色苍白的王福全,萧楫舟突然间便意识到了什么。他近乎慌张地站起身,抓着王福全的领口问:“阿滺怎么了?”
王福全哆哆嗦嗦地说:“陛下,有人反了,他们围困了洛阳,囚禁了录公!”
萧楫舟的眼中蔓延上惊恐。
【作者有话说】
那个,看着这几章的内容,是不是有小可爱已经感觉出来了,本文快要完结了。比我想象中的快,本来以为最后一卷内容挺多的,但真写起来发现也没有那么多内容。那个,你们可以想想想看什么番外了,依照这个速度下去,我都不确定还有几章就能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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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与君同
【洛阳宫, 天牢】
齐滺被又粗又重的铁链锁在木桩上,沉重的铁链牢牢锁住他的四肢,将他整个人紧紧绑住, 皮肤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元磬坐在齐滺对面, 俊美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苦恼:“录公大人, 只要你说出传国玉玺在哪,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你为什么还要嘴硬?”
齐滺低着头,苍白的脸上麻木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他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了一般, 对于元磬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元磬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低着头问:“录公大人, 有问题我们可以谈嘛。你想要什么?只要你点头, 录公的身份我也可以给你留着,萧楫舟能给你的,我也能。”
齐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元磬仿佛在唱独角戏。
元磬轻轻抬起齐滺的下巴,他的指腹触碰到齐滺因为滴水未进而干裂的唇上。他近乎诱惑一般地问:“录公大人, 瞧瞧,以往没吃过这种苦吧?你图什么呢?”
这次齐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慢却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下巴, 仿佛有多么的嫌弃元磬的触碰。
元磬讨了个没趣,他放开齐滺的下巴,又绕着齐滺转了一圈, 无奈地说:“我的录公大人,你莫不是还觉得萧楫舟能回来?”
听到这句话,齐滺瞬间抬起了头。他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了红, 就连眼中都满是怒意。他轻轻张口, 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住口!陛下不会有事的!”
见到齐滺终于肯正面回答, 元磬的脸上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意。他微微低头,在齐滺的耳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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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公大人,杨念玄在陛下身边呢。他与陛下有杀父之仇,你真以为他会抓不住这唯一一次为父报仇的机会?”
齐滺死死地瞪住元磬,眼底仿佛淬了冰。
元磬摸着齐滺的脸,仿佛在把玩着什么上等珍宝:“录公大人,说出传国玉玺在哪,你就依旧是万人之上的录公,不好吗?”
齐滺闭上了双眼,不合作的态度十分明显。
再一次受到冷遇,元磬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收回手,冷冷地对手下说:“想办法让我们的录公大人开口,别死了就行。”
转身的刹那,清晰的破空声传来,鼻尖仿佛嗅到了鲜血的味道,元磬翘起了嘴角。
刚一离开暗无天日的天牢,元磬便看到了急匆匆而来的姚芰衣。他步履匆匆,发丝都有几分凌乱,再不见以往翩翩公子的精致无双。
姚芰衣见到元磬,上来便是劈头盖脸地发问:“录公呢?他在哪儿?你对他都做了什么?”
元磬被如此质问也不恼,依旧是脸颊带笑:“表哥,你这么多问题,让弟弟先回答哪个好?”
姚芰衣听到元磬如此语气,只觉得一阵怒火从心底涌现。怒火燃烧了他的理智,他已然无暇去想眼前的这个看似和善的少年是能在举手投足间便掀起一场叛乱的狠角色,姚芰衣一把抓住元磬的领口,声音又冷了几分:“我在问你话!”
元磬的眸光微微凉了三分,他轻飘飘地扯下姚芰衣的手,轻松地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襟上的灰尘。
但如此轻飘飘的力度对于姚芰衣来说却重如万钧,他仿佛手上都失去了力道一般,任由元磬将他的手拂开。
元磬说:“表哥,你读了这么多的圣贤书,想必何为君君臣臣你还是懂的。”
姚芰衣脸色难看异常,一时间竟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冷眼看着元磬的动作却一言不发。
元磬这才施施然地说:“表哥放心,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堂堂录公大人,世人眼中的小神仙,我又怎么会对他做什么呢?”
姚芰衣咬着牙说:“但愿你能记得你说过的话。”
然而下一瞬,天牢中匆匆跑出一名狱卒,对着元磬便说:“世子,不好了,录公他……他……”
还不等元磬发话,姚芰衣当场便白了脸色,问:“录公怎么样了?”
狱卒哆哆嗦嗦地说:“他要不行了。”
元磬:“……”
别问,问就是脸疼。
元磬当即一甩长袖:“怎么搞的?传太医!”
【洛阳宫,万安殿】
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后元沚被困在自己曾经的寝宫中,但她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恐惧。她端坐在主位上,闭着眼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元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元沚念佛的这一幕。元津忍不住道:“阿姐当真好雅兴,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求你的佛祖。”
元沚依旧闭着眼,但口中的话却是对元津说的:“不求佛,难道求你这个畜生?”
这句话瞬间刺激到了元津,他上前一步直接抢走了元沚手中的佛珠,随即又将这串佛珠粗暴地扔在地上。
佛珠与地面相撞,在瞬间摔得七零八碎。满地乱滚的佛珠终于使元沚睁开了双眼,她看了眼暴怒的元津,冷淡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废物。”
元津顿时冷笑一声:“对,我是废物,所以我不配做人,我就配做条狗。”
说着,他竟然弯下了腰,径直跪在元沚面前,冲着元沚磕了三个头:“我就配做这样的狗,一辈子对你点头哈腰逗你笑。”
说着,他竟然学了三声狗叫,三声“汪汪汪”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无端带起几分恐怖来。
元津笑嘻嘻地说:“阿姐,我是不是这辈子只配这么叫?”
不待元沚回答,元津突然就收了笑,他一秒钟起身,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可惜了阿姐,狗是不想一辈子都做一条狗的,狗也是想做个人的,我就是那条想做人的狗。”
他伸出双臂,仿佛在怀抱自由的空气:“我就想看看,你们这些人都跪在我这条狗的脚下会是什么样子。”
他突然弯下腰,凑到元沚身前,说:“阿姐,你也学一声狗叫给弟弟听听,好不好?弟弟想知道,你学的狗叫是不是比弟弟的还好听。”
元沚似乎是觉得看一眼这人都嫌烦,故而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个动作却再一次激怒了元津,元津当即如同疯了一般,抓住元沚的脖子便撕扯着问:“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这条狗污了你的双眼!”
元沚被迫睁眼,她被卡住喉咙,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但她却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一丝一毫痛苦的情绪,反而冷着脸,扬起手,用尽自己最大力气,扇了元津一个耳光。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将元津打懵了,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小时候的西齐皇宫,因着他是婢女所生,皇后阿史那阿依夏每每看他不顺眼,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他的那个婢女生母每每想到生了他这么个皇子却不能讨皇帝的喜欢,也会给他一个耳光。
后来西齐被大梁取代,他被送到了一个小村子里,像条狗一样的活着,那里所有的人都可以欺负他。
同为元姓的其他人打他,因为曾经的皇子终于落到了泥地里;
守卫也可以打他,这些人卑微了一辈子,难得有机会可以欺负“达官显贵”。
他在元家村里一边劳作一边挨打,打到他麻木,打到他再也不会反抗。
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他过了八年,终于,他那早已没什么记忆的姐姐生下了一个皇子,他终于被释放,回到了繁华的大兴。
他以为他要开始过好日子了,一路上,他都在想,他一定要好好报答他的姐姐。还有他的小外甥,简直是他的福音。
然而想象总比现实美好,他想象中的未来是花团锦簇阖家欢乐,现实却是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充斥着丑恶。
梁景帝放他只是为了巩固皇权彰显仁德,所以他被提拔到了高位,但却有名无权。他唯一的作用,就说在梁景帝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揭开自己的伤疤。他像一条狗一样逗着梁景帝笑,梁景帝笑了,他就有饭吃了。
他想去问问他的姐姐,为什么梁景帝要如此对他。可是他想象中温柔似水的姐姐却只会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摇着头说:“什么都不懂,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那样的失望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开始努力学习,世家瞧不起他,他觍着脸也要学世家的知识。最终,他的学识让很多传世大儒都松口夸奖,可他的姐姐却依旧瞧不起他。
后来他终于明白,他的姐姐是高贵的阿史那阿依夏皇后生的,他却只是个低贱的婢女生的,所以,他的姐姐永远都不会瞧得起他。
不,那不是他的姐姐,那只是一个和他流着相同血脉、却瞧不起他的坏人。
再后来,他的学识被大儒看中,在这些大儒的牵线搭桥下,他娶了一个身份高贵的妻子,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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