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罗秘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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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非的指尖停在纸页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中土武林流传数百年的传说，说大罗开国与江湖宗门渊源极深，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他定了定神，又翻开了那套厚重的《大罗太宗集古成训大典》。
这是太宗在位时，命人整理天下史料、皇家秘闻汇编而成的典籍，里面记载的，多是不能写入正史的皇家隐秘与天下格局。
翻到卷十七《方域志·外篇》时，一行字猛地撞进刘醒非的眼里，让他的指尖瞬间顿住。
“大罗定鼎，天下归心，然有二地，不受王令，不纳赋税，不入版图，一曰东城，二曰西岛。”
刘醒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东城，他略有耳闻。
野史里有过零星记载，那是大罗开国时奇士府顶尖高人的聚居之地，隐在皇城根下，却连皇权都不能干涉，素来神秘莫测，后世渐渐销声匿迹，没人知道最终去向。
这一点，虽不在正史之中，却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可西岛？
他脑子里瞬间铺开了大罗鼎盛时期的疆域图，还有整个中土神州的地理全貌。
大罗疆域，东至沧海，南至蛮夷雨林，北至极寒雪原，而往西，是连绵不绝的昆仑山脉，是万里黄沙的戈壁沙漠，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是海拔数千米的高原冻土。
自始至终，中土的西方，只有无边无际的陆地，根本没有一座岛。
没有岛，那西岛，又从何而来？
太宗的大典里，清清楚楚将西岛与东城并列，说它不受王令、不入版图，必然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可翻遍整个中土的地理志、山河图，从来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既在西方，又被称作“岛”。
难道是记载有误？
不可能。
刘醒非摇了摇头，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上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这是太宗亲自审定的皇家大典，记载的是关乎天下格局的核心隐秘，绝不会在这种关键地名上出错。
那“西岛”，到底是什么？
是藏在西方某处、不为人知的封闭秘境？
还是说，“西岛”二字，根本就不是指代地理上的方位？
又或者，这个所谓的“西岛”，根本就不在中土神州的疆域之内？
无数个念头在刘醒非的脑子里翻涌。
他坐在库房冰冷的水泥地上，身后是堆成山的古籍残卷，头顶的灯光昏黄浮动，灰尘在光束里无声飞舞。
库房外隐约传来游客的喧闹，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纸页上那两个沉甸甸的字。
西岛。
这个连大罗皇权都无法触及的地方，到底藏在哪里？
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捧着那本厚重的大典，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是勒斯许的国家藏馆，古物无限。
正常人进来得买票。
就算买了票，也不能随便触摸这里面的古董珍品，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碰都不让碰。
但，真是这么一回事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管得严，不让碰，只是针对一些人的，比如中土神州人。
其实呢，对这些古籍，勒斯许人并不是说有多喜欢，多在意，他们只是虚荣的收集起来，羞辱别人。
看啊，瞧啊，你们最喜欢，最宝贵的东西，在我这里，想要？
就是不给啊！
其实勒斯许人根本没有多么尽心的去管理，保护。
比如，安娜出面，想要看，勒斯许人就放行了，表示随便看，随便翻，只要不带走，无所谓。他们不会太计较。
因为安娜是美帝斯神异局的人，这就叫特权。
不过也是托了安娜的福，刘醒非才能堂而皇之的在此翻阅，进行研究。
只是，他虽找到了西岛这个名词，但内容线索其实不多，这就让刘醒非陷入了沉思。
忽然间，他想到了。
对啊，传说里大罗太祖是一个性情极其强盛的人，一向是杀伐果断，不容于人，他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国内有东城西岛这样不服王化的地方呢？
所以，传说中的东城西岛，极有可能根本不在大罗境内，这才让大罗太祖束手无措，不能发兵剿之。
于是，刘醒非立刻摊开世界地图和大罗时期的国境地图进行了对比。
彩绘玻璃滤过的午后阳光，斜斜落在两张摊开的巨幅图纸上，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翻涌，周遭是藏馆里终年不散的、纸张与油墨受潮后特有的陈腐气息。
刘醒非的指尖先落在了大罗全盛时期的国境图上，指腹顺着墨色勾勒的疆界缓缓划过——东抵沧溟万里海疆，西跨黑沙绝漠，南至烟瘴雨林，北临永冻冰原，几乎把当时已知的所有宜居之地，尽数纳入了王化版图。
这样一位扫平六合、威震四海的开国帝王，怎么可能容忍境内有两处割据势力逍遥法外？
别说东城西岛，便是当年西域三十六国联手负隅顽抗，也被太祖的铁骑踏平了王庭，传首九边。
若这两处地方真在大罗境内，以太祖的性情，断无留着的道理。
他的指尖从大罗西境的流沙界碑处抬起，挪到了一旁的现代世界地图上，目光顺着同一条纬度线，一路向西扫去。
大罗的古地图上，过了黑沙绝漠，便是一片空白，只潦草地标注了“未知绝域”四个字，再无半点笔墨。
可现代地图上，这片空白处，赫然是连绵的大陆与星罗棋布的群岛，正是如今勒斯许、美帝斯诸国的立身之地。
旁边的安娜早没了耐心，正靠在梨花木书架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神异局的银质徽章，余光瞥见刘醒非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松了些，便抬步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在空旷的藏馆里敲出清脆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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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眉目了？”
她俯身看向地图，栗色的卷发垂落下来，扫过刘醒非的手臂。
“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些破纸翻到天黑。”
刘醒非没应声，只是指尖在地图上的一处群岛顿住了。
那是勒斯许西北海域的一片荒岛群，如今在地图上只标了个无人区的记号，可他刚才翻到的那卷被咖啡渍晕染了大半页的《大荒行记》残卷里，恰好提过一句“西岛悬于外海，去中土万三千里，民皆巢居舟行，善驭风涛，性悍好掠”。
之前他总被“西岛”二字困住，默认这“西”，是相对于大罗都城的西。
可此刻两张地图叠在一起对照，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天圆地方的认知，困住了大罗时人的眼界。
他们以为大地是方的，西便是西，东便是东，却不知脚下的土地是圆的。
那所谓的西岛，哪里是在大罗的西边？
他猛地翻出刚才压在底下的一卷《太祖起居注》抄本，指尖飞快地掠过泛黄的纸页，停在了一行被虫蛀得残缺不全的字迹上——“二十三年秋，海寇犯东境青州，连破三县，掳民数千而去，其舟迅疾如风，官船追之不及，太祖震怒，命造巨舰百艘，欲东出讨之，终因沧溟浩渺，不知所踪而止”。
西岛的匪寇，为何要绕上万里，去犯大罗的东境？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从西边来的。
刘醒非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他重新抬手，指尖从大罗东境的沧溟海岸线出发，沿着世界地图的海道，一路向东，越过整片浩瀚的大洋，最终落点，恰好和刚才那处群岛完美重合。
原来如此。
所谓的“西岛”，根本不是站在大罗的视角命名的。
那是这群海寇对自己巢穴的称呼——他们以自己盘踞的群岛为中心，将东边的大陆称作东城，西边的群岛唤作西岛。
而大罗人只知他们自东海而来，又听他们口中反复提及“西岛”，便想当然地以为这处地方在国土之西，千百年下来，竟成了无人勘破的误区。
也难怪大罗太祖束手无措。
他往西，是车马难行的黑沙绝漠，往东，是当时的航海技术根本无法跨越的无垠大洋。
即便他手握百万雄兵，铁骑能踏平陆地上的一切强敌，面对这隔了整整一个世界的天堑，也只能望洋兴叹。
而更讽刺的是。
刘醒非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勒斯许的国境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今把中土的古物抢来，锁在这藏馆里肆意羞辱、标榜自己文明的勒斯许人，恐怕早就忘了，他们的先祖，就是当年被大罗太祖视作蛮夷匪寇、连王化都够不上的西岛余孽。
他们拿着从中土抢来的古籍，却连上面写的是什么都懒得弄明白，只当是装点门面、羞辱他人的物件，却不知自己的来处，自己的根脚，就明明白白写在这些被他们弃如敝履的纸页里。
“你笑什么？”
安娜察觉到了他神情里的寒意，挑眉问道。
刘醒非收回指尖，将那卷《大荒行记》合拢，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
不远处原本想过来制止他触碰古籍的管理员，瞥见安娜腰间的徽章，刚迈出去的脚又立刻收了回去，讪讪地转身，假装去整理一旁落满灰尘的书架。
和之前那些连靠近都要被呵斥的中土访客比起来，此刻他在这里翻遍禁书、在古地图上做标记，竟无一人敢上前来多说一句。
这藏馆里森严的规矩，从来都只针对没有强权撑腰的人。
“没什么。”
刘醒非抬眼看向安娜，眼底的沉思已经褪去，只剩下了然的笃定。
“只是终于弄明白了，我要找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他终于跳出了千百年的思维误区，找到了西岛真正的位置。
而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关于东城西岛的秘密，关于大罗太祖当年未能完成的征伐，还有那些被勒斯许人抢走、藏在这馆里，却连他们自己都不懂的真相，终于在他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
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摊开的古卷，只见泛黄的桑皮纸上，墨笔写就的字迹力透纸背，开篇便是四个大字——《安东遗录》。
“西岛的根脚在海外，东城的故事，自然也不在大罗的疆土之内。”
刘醒非指尖落在“安东”二字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纸页里沉眠了近千年的旧事。
“世人都以为东城西岛是大罗境内的两处割据之地，却不知从一开始，这两个名字，就和中土隔着茫茫沧海。”
这东城，从来就不是一座筑了高墙、设了城门的城池，而是一片地界，名唤安东，坐落在东岛列岛的最东端，是世代生息在寒林与海岸之间的虾夷人，心中不可侵犯的朝圣之地。
故事的开端，要从东岛那场席卷天下的平源大战说起。
当年权倾朝野、把持东岛大政百余年的平氏一族，在坛之浦一战中全线溃败，满门贵胄几乎葬身海底，只剩一支旁系后裔，带着残部拼死渡海，逃到了最东端的安东地界。
靠着虾夷人对平氏先祖的几分敬畏，这支亡国孤臣才勉强扎下根来，成了东岛朝堂之外，苟延残喘的流亡势力。
谁也没想到，这支败军之众，日后会成为定鼎大罗江山的肱骨之力。
大罗太祖起兵之时，天下分崩，群雄逐鹿，中原大地战火连绵。
彼时的平氏家主平景盛，看清了中土的乱局，也看清了这支义军身上的帝王气，带着麾下三十六名身经百战的家将，渡海西来，投奔了当时还只是一方首领的大罗太祖。
平氏一族世代执掌东岛兵权，不仅有冠绝当世的锻刀术与骑射之法，更精通海战之术，麾下三十六将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死士。
太祖北伐之时，平景盛亲率平氏子弟为先锋，冲垮了北境游牧民族的十万铁骑，连破三十六座关隘，硬生生把北境疆界往北推了千里；定鼎中原的数次关键战役，也是平氏的死士破阵开路，才让太祖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最终登临九五。
可以说，大罗的万里江山，有一半，是平氏带着三十六将，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可天下安定之后，这位杀伐果断的开国帝王，却在平氏的诉求上，做了最不地道的选择。
平景盛一生所求，不过是夺回平氏失去的一切。
他向太祖提了两个条件，第一个，便是求太祖发水师、拨粮草，助他渡海攻打东岛，助平氏夺回大政。
可太祖直接拒绝了。
彼时的大罗刚结束战乱，民生凋敝，国库空虚，渡海作战要造千艘巨舰，耗百万钱粮，风险难测，稍有不慎，便是动摇国本。
更何况，在太祖的帝王心术里，一个分裂内斗的东岛，远比一个由平氏一统、兵强马壮的东岛，更符合大罗的利益。
他断无可能，亲手为自己的东边，扶起来一个强敌。
他做得更是决绝——不仅驳回了平景盛的请求，还直接颁下大政，将东岛列入“不征之国”，明明白白写进了皇家祖训，昭告天下：大罗永世不对东岛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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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非没应声，只是指尖在地图上的一处群岛顿住了。
那是勒斯许西北海域的一片荒岛群，如今在地图上只标了个无人区的记号，可他刚才翻到的那卷被咖啡渍晕染了大半页的《大荒行记》残卷里，恰好提过一句“西岛悬于外海，去中土万三千里，民皆巢居舟行，善驭风涛，性悍好掠”。
之前他总被“西岛”二字困住，默认这“西”，是相对于大罗都城的西。
可此刻两张地图叠在一起对照，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天圆地方的认知，困住了大罗时人的眼界。
他们以为大地是方的，西便是西，东便是东，却不知脚下的土地是圆的。
那所谓的西岛，哪里是在大罗的西边？
他猛地翻出刚才压在底下的一卷《太祖起居注》抄本，指尖飞快地掠过泛黄的纸页，停在了一行被虫蛀得残缺不全的字迹上——“二十三年秋，海寇犯东境青州，连破三县，掳民数千而去，其舟迅疾如风，官船追之不及，太祖震怒，命造巨舰百艘，欲东出讨之，终因沧溟浩渺，不知所踪而止”。
西岛的匪寇，为何要绕上万里，去犯大罗的东境？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从西边来的。
刘醒非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他重新抬手，指尖从大罗东境的沧溟海岸线出发，沿着世界地图的海道，一路向东，越过整片浩瀚的大洋，最终落点，恰好和刚才那处群岛完美重合。
原来如此。
所谓的“西岛”，根本不是站在大罗的视角命名的。
那是这群海寇对自己巢穴的称呼——他们以自己盘踞的群岛为中心，将东边的大陆称作东城，西边的群岛唤作西岛。
而大罗人只知他们自东海而来，又听他们口中反复提及“西岛”，便想当然地以为这处地方在国土之西，千百年下来，竟成了无人勘破的误区。
也难怪大罗太祖束手无措。
他往西，是车马难行的黑沙绝漠，往东，是当时的航海技术根本无法跨越的无垠大洋。
即便他手握百万雄兵，铁骑能踏平陆地上的一切强敌，面对这隔了整整一个世界的天堑，也只能望洋兴叹。
而更讽刺的是。
刘醒非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勒斯许的国境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今把中土的古物抢来，锁在这藏馆里肆意羞辱、标榜自己文明的勒斯许人，恐怕早就忘了，他们的先祖，就是当年被大罗太祖视作蛮夷匪寇、连王化都够不上的西岛余孽。
他们拿着从中土抢来的古籍，却连上面写的是什么都懒得弄明白，只当是装点门面、羞辱他人的物件，却不知自己的来处，自己的根脚，就明明白白写在这些被他们弃如敝履的纸页里。
“你笑什么？”
安娜察觉到了他神情里的寒意，挑眉问道。
刘醒非收回指尖，将那卷《大荒行记》合拢，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
不远处原本想过来制止他触碰古籍的管理员，瞥见安娜腰间的徽章，刚迈出去的脚又立刻收了回去，讪讪地转身，假装去整理一旁落满灰尘的书架。
和之前那些连靠近都要被呵斥的中土访客比起来，此刻他在这里翻遍禁书、在古地图上做标记，竟无一人敢上前来多说一句。
这藏馆里森严的规矩，从来都只针对没有强权撑腰的人。
“没什么。”
刘醒非抬眼看向安娜，眼底的沉思已经褪去，只剩下了然的笃定。
“只是终于弄明白了，我要找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他终于跳出了千百年的思维误区，找到了西岛真正的位置。
而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关于东城西岛的秘密，关于大罗太祖当年未能完成的征伐，还有那些被勒斯许人抢走、藏在这馆里，却连他们自己都不懂的真相，终于在他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
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摊开的古卷，只见泛黄的桑皮纸上，墨笔写就的字迹力透纸背，开篇便是四个大字——《安东遗录》。
“西岛的根脚在海外，东城的故事，自然也不在大罗的疆土之内。”
刘醒非指尖落在“安东”二字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纸页里沉眠了近千年的旧事。
“世人都以为东城西岛是大罗境内的两处割据之地，却不知从一开始，这两个名字，就和中土隔着茫茫沧海。”
这东城，从来就不是一座筑了高墙、设了城门的城池，而是一片地界，名唤安东，坐落在东岛列岛的最东端，是世代生息在寒林与海岸之间的虾夷人，心中不可侵犯的朝圣之地。
故事的开端，要从东岛那场席卷天下的平源大战说起。
当年权倾朝野、把持东岛大政百余年的平氏一族，在坛之浦一战中全线溃败，满门贵胄几乎葬身海底，只剩一支旁系后裔，带着残部拼死渡海，逃到了最东端的安东地界。
靠着虾夷人对平氏先祖的几分敬畏，这支亡国孤臣才勉强扎下根来，成了东岛朝堂之外，苟延残喘的流亡势力。
谁也没想到，这支败军之众，日后会成为定鼎大罗江山的肱骨之力。
大罗太祖起兵之时，天下分崩，群雄逐鹿，中原大地战火连绵。
彼时的平氏家主平景盛，看清了中土的乱局，也看清了这支义军身上的帝王气，带着麾下三十六名身经百战的家将，渡海西来，投奔了当时还只是一方首领的大罗太祖。
平氏一族世代执掌东岛兵权，不仅有冠绝当世的锻刀术与骑射之法，更精通海战之术，麾下三十六将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死士。
太祖北伐之时，平景盛亲率平氏子弟为先锋，冲垮了北境游牧民族的十万铁骑，连破三十六座关隘，硬生生把北境疆界往北推了千里；定鼎中原的数次关键战役，也是平氏的死士破阵开路，才让太祖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最终登临九五。
可以说，大罗的万里江山，有一半，是平氏带着三十六将，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可天下安定之后，这位杀伐果断的开国帝王，却在平氏的诉求上，做了最不地道的选择。
平景盛一生所求，不过是夺回平氏失去的一切。
他向太祖提了两个条件，第一个，便是求太祖发水师、拨粮草，助他渡海攻打东岛，助平氏夺回大政。
可太祖直接拒绝了。
彼时的大罗刚结束战乱，民生凋敝，国库空虚，渡海作战要造千艘巨舰，耗百万钱粮，风险难测，稍有不慎，便是动摇国本。
更何况，在太祖的帝王心术里，一个分裂内斗的东岛，远比一个由平氏一统、兵强马壮的东岛，更符合大罗的利益。
他断无可能，亲手为自己的东边，扶起来一个强敌。
他做得更是决绝——不仅驳回了平景盛的请求，还直接颁下大政，将东岛列入“不征之国”，明明白白写进了皇家祖训，昭告天下：大罗永世不对东岛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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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身看向地图，栗色的卷发垂落下来，扫过刘醒非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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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非没应声，只是指尖在地图上的一处群岛顿住了。
那是勒斯许西北海域的一片荒岛群，如今在地图上只标了个无人区的记号，可他刚才翻到的那卷被咖啡渍晕染了大半页的《大荒行记》残卷里，恰好提过一句“西岛悬于外海，去中土万三千里，民皆巢居舟行，善驭风涛，性悍好掠”。
之前他总被“西岛”二字困住，默认这“西”，是相对于大罗都城的西。
可此刻两张地图叠在一起对照，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天圆地方的认知，困住了大罗时人的眼界。
他们以为大地是方的，西便是西，东便是东，却不知脚下的土地是圆的。
那所谓的西岛，哪里是在大罗的西边？
他猛地翻出刚才压在底下的一卷《太祖起居注》抄本，指尖飞快地掠过泛黄的纸页，停在了一行被虫蛀得残缺不全的字迹上——“二十三年秋，海寇犯东境青州，连破三县，掳民数千而去，其舟迅疾如风，官船追之不及，太祖震怒，命造巨舰百艘，欲东出讨之，终因沧溟浩渺，不知所踪而止”。
西岛的匪寇，为何要绕上万里，去犯大罗的东境？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从西边来的。
刘醒非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他重新抬手，指尖从大罗东境的沧溟海岸线出发，沿着世界地图的海道，一路向东，越过整片浩瀚的大洋，最终落点，恰好和刚才那处群岛完美重合。
原来如此。
所谓的“西岛”，根本不是站在大罗的视角命名的。
那是这群海寇对自己巢穴的称呼——他们以自己盘踞的群岛为中心，将东边的大陆称作东城，西边的群岛唤作西岛。
而大罗人只知他们自东海而来，又听他们口中反复提及“西岛”，便想当然地以为这处地方在国土之西，千百年下来，竟成了无人勘破的误区。
也难怪大罗太祖束手无措。
他往西，是车马难行的黑沙绝漠，往东，是当时的航海技术根本无法跨越的无垠大洋。
即便他手握百万雄兵，铁骑能踏平陆地上的一切强敌，面对这隔了整整一个世界的天堑，也只能望洋兴叹。
而更讽刺的是。
刘醒非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勒斯许的国境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今把中土的古物抢来，锁在这藏馆里肆意羞辱、标榜自己文明的勒斯许人，恐怕早就忘了，他们的先祖，就是当年被大罗太祖视作蛮夷匪寇、连王化都够不上的西岛余孽。
他们拿着从中土抢来的古籍，却连上面写的是什么都懒得弄明白，只当是装点门面、羞辱他人的物件，却不知自己的来处，自己的根脚，就明明白白写在这些被他们弃如敝履的纸页里。
“你笑什么？”
安娜察觉到了他神情里的寒意，挑眉问道。
刘醒非收回指尖，将那卷《大荒行记》合拢，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
不远处原本想过来制止他触碰古籍的管理员，瞥见安娜腰间的徽章，刚迈出去的脚又立刻收了回去，讪讪地转身，假装去整理一旁落满灰尘的书架。
和之前那些连靠近都要被呵斥的中土访客比起来，此刻他在这里翻遍禁书、在古地图上做标记，竟无一人敢上前来多说一句。
这藏馆里森严的规矩，从来都只针对没有强权撑腰的人。
“没什么。”
刘醒非抬眼看向安娜，眼底的沉思已经褪去，只剩下了然的笃定。
“只是终于弄明白了，我要找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他终于跳出了千百年的思维误区，找到了西岛真正的位置。
而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关于东城西岛的秘密，关于大罗太祖当年未能完成的征伐，还有那些被勒斯许人抢走、藏在这馆里，却连他们自己都不懂的真相，终于在他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
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摊开的古卷，只见泛黄的桑皮纸上，墨笔写就的字迹力透纸背，开篇便是四个大字——《安东遗录》。
“西岛的根脚在海外，东城的故事，自然也不在大罗的疆土之内。”
刘醒非指尖落在“安东”二字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纸页里沉眠了近千年的旧事。
“世人都以为东城西岛是大罗境内的两处割据之地，却不知从一开始，这两个名字，就和中土隔着茫茫沧海。”
这东城，从来就不是一座筑了高墙、设了城门的城池，而是一片地界，名唤安东，坐落在东岛列岛的最东端，是世代生息在寒林与海岸之间的虾夷人，心中不可侵犯的朝圣之地。
故事的开端，要从东岛那场席卷天下的平源大战说起。
当年权倾朝野、把持东岛大政百余年的平氏一族，在坛之浦一战中全线溃败，满门贵胄几乎葬身海底，只剩一支旁系后裔，带着残部拼死渡海，逃到了最东端的安东地界。
靠着虾夷人对平氏先祖的几分敬畏，这支亡国孤臣才勉强扎下根来，成了东岛朝堂之外，苟延残喘的流亡势力。
谁也没想到，这支败军之众，日后会成为定鼎大罗江山的肱骨之力。
大罗太祖起兵之时，天下分崩，群雄逐鹿，中原大地战火连绵。
彼时的平氏家主平景盛，看清了中土的乱局，也看清了这支义军身上的帝王气，带着麾下三十六名身经百战的家将，渡海西来，投奔了当时还只是一方首领的大罗太祖。
平氏一族世代执掌东岛兵权，不仅有冠绝当世的锻刀术与骑射之法，更精通海战之术，麾下三十六将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死士。
太祖北伐之时，平景盛亲率平氏子弟为先锋，冲垮了北境游牧民族的十万铁骑，连破三十六座关隘，硬生生把北境疆界往北推了千里；定鼎中原的数次关键战役，也是平氏的死士破阵开路，才让太祖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最终登临九五。
可以说，大罗的万里江山，有一半，是平氏带着三十六将，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可天下安定之后，这位杀伐果断的开国帝王，却在平氏的诉求上，做了最不地道的选择。
平景盛一生所求，不过是夺回平氏失去的一切。
他向太祖提了两个条件，第一个，便是求太祖发水师、拨粮草，助他渡海攻打东岛，助平氏夺回大政。
可太祖直接拒绝了。
彼时的大罗刚结束战乱，民生凋敝，国库空虚，渡海作战要造千艘巨舰，耗百万钱粮，风险难测，稍有不慎，便是动摇国本。
更何况，在太祖的帝王心术里，一个分裂内斗的东岛，远比一个由平氏一统、兵强马壮的东岛，更符合大罗的利益。
他断无可能，亲手为自己的东边，扶起来一个强敌。
他做得更是决绝——不仅驳回了平景盛的请求，还直接颁下大政，将东岛列入“不征之国”，明明白白写进了皇家祖训，昭告天下：大罗永世不对东岛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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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眉目了？”
她俯身看向地图，栗色的卷发垂落下来，扫过刘醒非的手臂。
“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些破纸翻到天黑。”
刘醒非没应声，只是指尖在地图上的一处群岛顿住了。
那是勒斯许西北海域的一片荒岛群，如今在地图上只标了个无人区的记号，可他刚才翻到的那卷被咖啡渍晕染了大半页的《大荒行记》残卷里，恰好提过一句“西岛悬于外海，去中土万三千里，民皆巢居舟行，善驭风涛，性悍好掠”。
之前他总被“西岛”二字困住，默认这“西”，是相对于大罗都城的西。
可此刻两张地图叠在一起对照，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天圆地方的认知，困住了大罗时人的眼界。
他们以为大地是方的，西便是西，东便是东，却不知脚下的土地是圆的。
那所谓的西岛，哪里是在大罗的西边？
他猛地翻出刚才压在底下的一卷《太祖起居注》抄本，指尖飞快地掠过泛黄的纸页，停在了一行被虫蛀得残缺不全的字迹上——“二十三年秋，海寇犯东境青州，连破三县，掳民数千而去，其舟迅疾如风，官船追之不及，太祖震怒，命造巨舰百艘，欲东出讨之，终因沧溟浩渺，不知所踪而止”。
西岛的匪寇，为何要绕上万里，去犯大罗的东境？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从西边来的。
刘醒非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他重新抬手，指尖从大罗东境的沧溟海岸线出发，沿着世界地图的海道，一路向东，越过整片浩瀚的大洋，最终落点，恰好和刚才那处群岛完美重合。
原来如此。
所谓的“西岛”，根本不是站在大罗的视角命名的。
那是这群海寇对自己巢穴的称呼——他们以自己盘踞的群岛为中心，将东边的大陆称作东城，西边的群岛唤作西岛。
而大罗人只知他们自东海而来，又听他们口中反复提及“西岛”，便想当然地以为这处地方在国土之西，千百年下来，竟成了无人勘破的误区。
也难怪大罗太祖束手无措。
他往西，是车马难行的黑沙绝漠，往东，是当时的航海技术根本无法跨越的无垠大洋。
即便他手握百万雄兵，铁骑能踏平陆地上的一切强敌，面对这隔了整整一个世界的天堑，也只能望洋兴叹。
而更讽刺的是。
刘醒非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勒斯许的国境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今把中土的古物抢来，锁在这藏馆里肆意羞辱、标榜自己文明的勒斯许人，恐怕早就忘了，他们的先祖，就是当年被大罗太祖视作蛮夷匪寇、连王化都够不上的西岛余孽。
他们拿着从中土抢来的古籍，却连上面写的是什么都懒得弄明白，只当是装点门面、羞辱他人的物件，却不知自己的来处，自己的根脚，就明明白白写在这些被他们弃如敝履的纸页里。
“你笑什么？”
安娜察觉到了他神情里的寒意，挑眉问道。
刘醒非收回指尖，将那卷《大荒行记》合拢，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