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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温情攻略21
武考是最累人也是最不需要费脑的考试,共分为三场,分别是考耐力体力、剑术和符箓咒术。
因此间凡世的灵力稀薄,捉妖术士的修为普遍低下,所以学宫中所教习的符箓咒术也都是皮毛,教习先生还是咸宁阁的术士。
符箓咒术的考试不过是走个形式,毕竟术士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只要熟知捉妖避妖的自救流程,都能通过考试,最难的是考体力和耐力。
刚拜师那会儿,长穗觉得暮绛雪体弱人虚,便让他日日早起跟着阁中术士去晨练,这一坚持便是六年,再加上每日在学宫中的特效训练,关于体力的考试他轻松过关。
一整个上午的折磨过后,其他人累的气喘吁吁,严重者瘫在地上跪地呕吐,就只有暮绛雪气息微乱,还能好端端的站立行走,是整场考试的榜首。
最后是剑术考试。
因刚刚考完体力出了一身汗,学宫给考生们留了半个时辰沐浴更衣的时间,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卧房修整。
暮绛雪到时,秀琴已经候在屋外,见人来她高兴迎上来,“听说公子又得了魁首,恭喜公子!”
“热水和新衣都已备好,您吩咐的熏香也提前点上了,随时可以用膳……”
暮绛雪轻嗯一声,随手推开房门,见里面空荡荡并无他想见的人,瞳色暗了分,“师尊呢?”
“尊座……”秀琴语调顿住,有些不敢看暮绛雪的表情了,低下头小声道:“王储殿下今日摔伤了腿,尊座着急去看,应该是来不了了。”
作为一国国师,学宫每年都会邀请长穗前来观考,今年也不例外。
今年的邀贴,是学宫长老托暮绛雪亲手转达,往年长穗从不参加,但今年因为有暮绛雪的缘故,在确定行程安排后,她犹豫片刻,决定观考最后一场武考,并言明:“我对旁人没什么兴趣,但很好奇这些年你在学宫学到了什么。”
那暮绛雪可不可以认为,长穗是为了来看他,才应下了来学宫观考?
可话说的漂亮,到头来又是空欢喜一场,暮绛雪缓慢重复着秀琴的话,“王储殿下的腿伤了……她要去看……”
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尖锐气流,秀琴莫名有些喘不上气,她大着胆子去看暮绛雪的脸色,却见白衣公子噙着一抹温和淡然的笑,“王储殿下伤了腿,自然是他最为重要了。”
“就是可惜,学宫的长老们又要失望了。”他们每年都希望长穗能来观考。
看着暮绛雪含笑温柔的面容,秀琴话不过脑,突兀补了句:“公子也不要难过,要不是出了意外,尊座必来看您。”
这句话说完她就后悔了。
脸上的笑容似寸寸凝结,暮绛雪轻抬眼睫,用漆黑漂亮的瞳眸盯向她,“我看起来很难过?”
“没有没有。”秀琴连忙摇头。
她闻到了空气中扩散的雪海香,幽幽泛冷,像是冬日刺骨的霜雪。见暮绛雪褪下了外袍,她连忙接过挂在了屏风后,动作熟练流畅,已经做了六年。
六年前,自从暮绛雪为了救下她们险些丧命,秀琴便改变了对他的态度,甚至一日比一日恭敬起来。反倒是清棋,看似对暮绛雪一如既往的恭敬,但总压不住那股子警惕,还时常劝她不要和暮绛雪走太近,两人的角色算是互换了过来。
为什么不能走太近呢?
低着脑袋退出房间,秀琴隐约理解了清棋的告诫,她不是察觉不到暮绛雪的危险,但她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了。
摸着自己凉飕飕的脖子,她心想,暮绛雪是尊座首徒,以后还会是咸宁阁的主子,她想要一直处在咸宁阁的权利中心,除了靠着长穗,暮绛雪便是她最大的靠山。
毕竟,比起她,她觉得自家尊座更宠爱信赖清棋,她近日总做被赶出咸宁阁的噩梦,为了不让噩梦成真,她必须要为自己铺垫后路。
她没有做错。
想着这些,秀琴叹了声气,开始思考如何让暮绛雪更为信赖自己.
半个时辰到后,考生们换上干净舒适的新衣,准备进行最后一场考试。
暮绛雪到时,其他考生正聚在武器库挑趁手的兵器,有人不满抱怨着,“为什么非要在这群烂东西里挑,我练了这么多年剑,早就习惯我那把宝贝翠剑了,这武器库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学宫是没钱了吗!”
“长老说是为了公平,毕竟宝剑之间也有差距不是。”
“嘁,这种话你也信。”有知内情的学生道:“其实啊,是为了防止比试中见血,刀剑无眼,有个小擦伤在所难免,就怕一个激动血溅当场,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你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嘿,你还别不信!往届就有考生借着武试伤人,听说那两人本来就有矛盾,其中一人借着比试报仇,下手太重直接刺穿了那人喉咙,当时那鲜血洒的……啧啧。”
自那之后,太苍学宫的武试便改了规矩,考生只能挑选武器库中的特制长剑,也再没出过意外。
几人并没注意到暮绛雪的走近,不知是谁,忽然提起了咸宁阁,“不是说这次国师大人会来观考吗?怎么长老们都到齐了,那位还没出现,架子也太大了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位小国师来不了咯。”
“为何?”
暮绛雪脚步一顿,听到的回答同秀琴的回答相差无异,看来这件事都已知情。
话题到这原本就该结束了,偏有胆大之人听热闹不嫌事大,悠悠补了句:“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国师呢,有追求有野心,估计再过不久,咱们又该改口了。”
“王兄此话何意?”
身形消瘦的男人不怀好意笑了声,压低声音道:“难道你们都没听说吗?这国师大人和那位有一腿,天天借着医腿去行龌龊事,有不少宫婢都见过小国师投怀送抱呢。”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几人只留相熟的几位好友,小声道:“听说那小国师放浪的很,一口一个哥哥喊得亲热,当着宫婢的面都敢搂搂抱抱,背地里见了面还指不定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被称为王兄的男人挑了下眉,“不提她那身份,这小国师看着还没咱们大,那腰那脸谁看了忍得住啊,我先前远远瞧过一眼,那小脸蛋真是嘶……”
王胡安做出回味的表情,引得几位好友哈哈大笑。
忽然,有人扫到门边的白影,在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连忙戳了戳身旁的人,几人见暮绛雪来了,纷纷止住了笑,有人脸上甚至还带了惧意。
他们怕他,王胡安可不怕。
他家也是有钱有势的大官,背靠赵元齐,自然与咸宁阁不对付。在场中,也只有他有权势敢与暮绛雪作对,先前他明里暗里刁难过他好些次,这次见人听了他们的闲话,不怕反而阴阳怪气的调侃,“呦,绛雪公子,您来的真巧呢。”
往常暮绛雪都不会搭理他,这次竟对他弯唇笑了下,“是挺巧呢。”
他一身雪衣,看起来温润无害很好欺负的样子,像是没听到他们刚刚的秽语,微微歪头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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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瞧你们笑得那么开心,在聊什么?”
有人打着哈哈想要揭过,偏王胡安是个不安分的主。
想着赵元齐马上就要回来了,他挺直腰板道:“聊你们家师尊呢。”
“最近宫里的传言应该听到了吧?我们都在替你高兴啊,要是日后小国师成了王储妃,你可要代我们道声喜啊。”说完,他哈哈笑了起来。
暮绛雪就看着他笑,表情淡淡瞧不出喜怒,若是有人细看,会发现在王胡安提到‘王储妃’这几个字时,暮绛雪唇角挂起了极其微弱的弧度。
周围安静的诡异,王胡安笑了几声,才发现周围考生白着脸无人敢应和,就连亲近的几位好友都一脸难色,瑟缩着不敢靠近他。
“一群胆小的废物,怕他干什么。”王胡安气急骂人,“没了国师他什么也不是,平日里也没见国师多宠着他,这次还不是抛下他去见……”
后面几个字到底生了顾忌,他哼了声没再开口。
“好了好了,时辰要到了,咱们选完兵器快出去吧。”不敢再让王胡安说下去,几人出来打圆场,将人拉了出去。
有胆小者到底是怕受到波及,毕竟不是人人都如王胡安家势大,见人走的差不多了,他走到暮绛雪面前笑了笑,好声好气劝着:“王兄刚刚都是瞎说的,绛雪公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嫉妒你门门都拿榜首,心里有气失了言。”
暮绛雪认认真真挑选着兵器,抽出一把钝而无光的长剑,他轻轻用指腹擦过,“那些谣言,你也听到过?”
那人一愣,“什么?”
见暮绛雪看向他,他像是被什么寒凉的东西刺到,反应过来有些不自在道:“都是宫里人瞎传的,国师大人与王储殿下是义兄妹,顶多是关系好了些,不可能有什么别的……我们都不信……不信的哈。”
叮——
弹指震过剑身,发出阵阵嗡鸣,在阳光的折射下,灰蒙蒙的剑身像是透出了一股凛冽寒光。
暮绛雪顺着他的话弯起唇角,“是呢,他们只是兄妹。”
“比试要开始了,我们出去吧。”
“……”
宫里的谣言,长穗并不知情。
为了医好兄长的腿,她每日奔波在丹房和他的寝宫,做的最亲密的举动也只是帮他擦汗揉腿,而这些对她来说,也只是最正常不过的举动。
或许是两人的相处太过自然和谐,又或是在面对赵元凌时,长穗偶尔流露出的小女孩儿行为与往日相差太大,让宫中的宫婢有了误会,但远不该造成如此恶劣污秽的谣言。
赵元凌无意让长穗知道这些,暗中查探,发现背后的操手是赵元齐的人,在他的宫中,也有被赵元齐收买的探子,故意散步污言秽语毁坏长穗的名声,只是他还未揪出那些人。
正因如此,他才会苦口劝长穗男女有防,又看出长穗的失落委屈,想要快些让自己的双腿恢复,有能力为她遮风挡雨。但他没想到,赵元齐的胆子这么大,竟敢直接对他出手使绊子。
赵元凌并非意外摔伤,而是有人从中使绊子,让他故意摔伤扭伤了腿。
“好了,我已经无碍,你不是还要去观考吗?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赵元凌靠坐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他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长穗,只能说是无意摔伤。
长穗也并非头脑简单的傻子,隐约能察觉出其中有问题,但又因赵元凌的各种隐瞒,又探不出具体的异常。
“药膏一日涂抹三次,红肿不消,千万不可再下榻了。”抛开杂乱的心思,她细细交代着注意事项。
赵元凌一一应下,催促她快些去太苍学宫,既然接了邀贴,就不该失了信誉。
看着自家兄长过分红肿的脚踝,长穗摇了摇头,“不去了,失信就失信吧。”
她本就不愿凑这种热闹。
赵元凌叹了声气,“那暮绛雪呢?”
他道:“这是他最后一场考试,他应该希望你去。”
长穗怔了下,因兄长受伤的事急昏了头,确实把他给忘了。
低头,看着只余浅淡杂色的冰晶吊坠,她心中安定许多,“他很乖,分得清轻重缓急,会理解我的。”
先前不是他一直劝她,让她万事以王储为主吗?这种豁达的胸襟,是君子所为,暮绛雪的恶魂正一点点散去,即将变为透色的吊坠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她并不知,在她说这句话时,太苍学宫的比试场上,正上演着一场‘厮杀’。
与暮绛雪对考的便是王胡安,两人缠斗数十招不分胜负,看的几位长老连连点头。
王胡安其他方面都差暮绛雪太多,但因出生武将,剑术从小就在练,是他唯一有自信能得榜首的考试。想着这些,他出招更为凌厉,两把钝剑纠缠在一起,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叮——
当两柄剑再次纠缠在一起时,伴随着摩擦声,王胡安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怎么办呢,我有些生气。”
愣了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对剑时,两人的距离拉近,他又听到句:“真想拔了你的舌头,再将你剁碎了喂狗,但师尊知道,该要生气了。”
那怎么办好呢?
不发泄出那股戾气,他实在不舒服,甚至在堆积更为暴虐的情绪。
于是,他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那就让你变成哑巴好了。”
这次,王胡安清晰看到了暮绛雪的唇瓣张合,确认是他在同他说话,那幽幽凉凉的语调,激起他脊背的麻气,让他感受到了危险。
太阳高悬于空,伴随着暮绛雪后撤扬步的动作,雪白的衣袖翻飞,遮掩住长剑散出的凛冽寒光。随之溅洒的,便是滚烫烈焰般的血珠,呈弧线形喷洒而出。
哧——
鲜血洒了一地,溅洒在暮绛雪的衣衫脸颊,落在地面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王胡安睁大了眼睛,只感觉眼前染了一层血色,他死死瞪着面前的男人。
“嗬……嗬嗬。”王胡安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吐出满口鲜血,他不敢置信的伸手摸向喉咙,摸到了满手黏腻,脖间似乎多了条细细血线,不疼,但很烫。
砰。
在他一头栽倒在地时,人群中传来惊呼,“出事了!杀人了!”
嗒。
染血的长剑掉落在地,暮绛雪像是才回过神来,跄踉着后退跌倒在地。满身的鲜血沾染脸颊,他颤着手去擦拭,在双手的遮掩下,众人只当他是惊恐到颤动,却不知双手之后,他染满鲜血的面容绽出开怀笑容。
久违的血腥气。
真好。
第22章 温情攻略22
“……”
长穗赶来太苍学宫时,王胡安已经被抬去救治。
暮绛雪被关押入学宫的训诫室,由几名长老审讯盘问,大概是被吓到,暮绛雪全程一言不发,他低头望着自己染满鲜血的手,脸上的血迹顺着下巴滴答掉落,明明是可怖像,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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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分纯致昳丽的好相貌柔化,整个人显得破碎又无辜。
吱——
昏暗的训诫室中,伴随着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照入了几分光亮。几位长老站起身,“国师大人。”
长穗立在门前,面色冷白,唇瓣微张呼出的气息微重,平日梳理柔顺的头发已经被风吹乱,随意披在素袍上。
“怎么回事?”得到学宫的消息,她是直接从兄长那里赶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事发突然,她来的又仓促,一通疾行使她乱了妆发,全然没有平日的淡定稳重,她满脑子都是秀琴惊恐的尖声:“尊座!出大事了!绛雪公子杀了大司马家的小公子!”
暮绛雪杀人了!
暮绛雪又杀人了!杀的还是大司马家的公子!
这是长穗在赶来的路上,唯一得知的消息,此刻她还能伪装镇定,全凭腕上的冰花吊坠,并未因此增染色泽。她强行让自己冷静,立在门前扫过屋内的众人,最后她将目光落在那袭染血的白衣上,喊出他的名字:“暮绛雪。”
暮绛雪像是才回过神来,颤着睫毛缓慢抬眸。
“师尊……”他的嗓音低哑极弱,像是气音。
长穗看着他。
看到他半边侧颜的血污,看清了他溅洒半身的血迹,披散着乌发狼狈不堪,明明是那么的弱势,但长穗却不由生出一瞬惧意,恍惚中她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又飞快遗忘,于是便只记住了‘玉面修罗’这几字。
若按以前的脾性,此刻她定要对暮绛雪破口大骂,而如今经历了凡世几年,在面对暮绛雪时她有了过分的理智和算计,于是只闭了闭眼睛,尽量平声静气的问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不愿听旁人的解释,只想听他说。
这是对暮绛雪的信任,也是长穗作为师尊该有的偏心袒护。
果然,这个方法奏效,迟迟不愿开口的暮绛雪,在长穗的靠近下有了波动。只是他的行为着实有把长穗吓到,因为暮绛雪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她。
平日没觉得两人身高差太多,如今随着暮绛雪的生扑,她被迫一头闷入小孽徒的怀中,吸了满口混合着血腥气的冷香。
身体不受控制往后退了几步,又被暮绛雪的长臂牢牢捞入怀中,他抱住她,以嵌入身体的力道将她拥抱勒紧,俯身埋在她的肩头喃喃唤着:“师尊。”
“师尊……”
他的嗓音极低,夹杂着颤意喷洒在长穗耳畔,像雪一样凉,“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将长穗越抱越紧,将脸埋入她的项窝颤声:“师尊……我好怕。”
长穗被他身上的冷香熏得头昏脑涨,险些被他勒断腰。
敏感的脖颈皮肤被他反复贴蹭喷洒,长穗痒的要去推他,然而手臂也被他勒入怀中。有什么凉凉软软的东西,像是蹭到了她的皮肤,长穗打了个激灵用力推人,“你,你先放开我!”
抬手去抓他的衣服,长穗才意识到两人的体型差,不知不觉间,暮绛雪竟有了成年之态的威压,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俯视的小少年了。
“放肆。”长穗把人从身上揪开,或者说是自己从暮绛雪怀中挣扎出来了。
因呼吸不顺,她的面皮到脖间泛起一层薄薄绯意,被暮绛雪贴蹭过的项窝色泽最深,像是擦涂了大片胭脂。头发比先前更加凌乱,她顾不上整理急忙拉开距离,有些恼火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这么多人看着,她被徒弟生拉硬抱险些扑倒,堂堂国师的威严往哪儿搁?
抱过长穗后,暮绛雪的情况恢复了一些,眼神也比先前清明。他跪坐在地上,捂住脸颊,似还有些接受不了武考发生的事,低语着,“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想杀他,没有……”
一旁的长老们窃窃私语起来,暮绛雪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教了这么多年自然有所了解,几人都不相信暮绛雪是有意为之。
但,毫无伤人之力的钝剑为何会变成见血封喉利刃、为何又恰巧握在他手中抹了王胡安的脖子,这些疑点必须要查清楚。
“既然你无意杀人,那你手中的利剑是从何而来?”有长老提出疑问。
暮绛雪不答。
他只是看着长穗,修长白皙的脖颈蜿蜒出一道血痕,是属于王胡安的血迹。“师尊。”
他去握长穗掩在袖中的手,以一副虔诚弱势的姿态解释,“我已经改好了,我真的无意伤害王公子,你信我吗?”
长穗被他指间的温度冰到,不着痕迹扫了眼腕上的冰花吊坠,小指微缩捉住他作乱的手,回:“我信。”
她平着语气,“但你必须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暮绛雪的唇角无端扬起,在被长穗捕捉到时,又趋于下落,他低下面容,“我只想解释给师尊听。”
这什么毛病?难道是只相信她?
长穗眉梢微颦,虽有所不解,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几位长老先出去。
几位长老与她有着同样的疑问,因暮绛雪的一系列举动,其中一位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遮掩的手中,眸中起了几分怪异,总觉得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哪里让人觉得怪。
虽有不愿,但看到长穗拿出了留影石做证据,几人也便没说什么。
“现在可以说了吗?”随着长老们离开,训诫室只剩长穗和暮绛雪。
昏暗的环境下,极好掩盖了暮绛雪逐渐淡下的表情,他仍以微颤的嗓音开口,编造出一个无辜全不知情的人设,以最大的程度博取长穗的信任。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长穗发现任何端倪.
暮绛雪说,比试用的剑是在武器库随手挑的,至于为何钝剑变利剑,他并不知情。
之所以与王胡安比试中做出攻击性即将的动作,是因两人在比试前发生了小摩擦,这点所有考生都能证实,至于是因何起了摩擦,暮绛雪闭口不言,反倒是在武器库外候着的秀琴给了长穗答案,其他几位站队王储方的考生也愿作证。
听到那些污言秽语,说不生气是假的,长穗恨不能生撕了王胡安那张臭嘴。
她耐着性子查找证据,去了暮绛雪挑剑的武器库,在那里又找出两把似钝又利的剑,看起来放置的时间有些年头,只是先前运气好没被考生们挑走,这次被暮绛雪挑了个正着。
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学宫的责任,若不是学宫对武器库监管不力,也不会发生今日惨状。
“可是,暮绛雪在比试中有攻击性行为是事实……”教授暮绛雪数年的老先生唉声叹气,“刚刚外面传来了信儿,王胡安这条命保住了,但以后怕是不能开口说话了。”
王胡安虽是王家唯一能入学宫的孩子,但因性情跋扈总爱惹事,并不受大司马喜爱。可长穗的徒弟抹了他家儿子的脖子,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打了他的脸,王家并不准备善罢甘休。
“他家还想如何?”长穗冷着脸道:“要不是王胡安先污言秽语,暮绛雪又怎会冲动?这件事告到圣上那里他也不占理,我还要问问他怎么教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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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多年来,王家站队赵元齐,一直在找她阿兄的麻烦。
长穗深知大司马的秉性,知道这件事不扒下她一层皮他不会罢休,什么样的招数长穗都能接下,唯独不能忍受他们将手伸向暮绛雪。
若是暮绛雪有个好歹,她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长穗并非什么良善大好人,她也根本不是人,虽是纯净的无暇灵体,但她也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既然暮绛雪并未故意杀人又是帮她出气,那么嘴臭的王胡安因意外变成了哑巴便是活该。
“秀琴。”理清头绪,长穗的心情好了些。
她命秀琴先送暮绛雪回咸宁阁,特意嘱咐:“让他先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
秀琴应下,见长穗并不准备同他们一起回去,好奇问道:“尊座不回去吗?”
“本座倒是想。”长穗还是有些怨气的。
本来她就够忙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多了一堆事,她按了按额角,“不帮暮绛雪处理完烂摊子,我怎么回去?”
她必须赶在大司马入宫前,先去圣德女帝那儿告上一状,关于王储和国师的清誉,女帝绝不会轻易放过王家。
******
深夜,大司马府。
半个时辰前,王胡安院中的医官才彻底走了个干净,他悠悠转醒,看着小厮端着水盆离开的背影,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但无人听到。
“嗬嗬……”他没有死!
王胡安用力呼吸着,想起武考场上的一幕幕,暮绛雪阴冷的威胁至今在他耳边回荡,让他忍不住打起寒颤。
那些绝不是错觉,暮绛雪果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平日里装的君子温雅,实则是个恶毒伪善的神经病!
这不是一场意外,是暮绛雪故意害他!是他故意让他变成了哑巴,他绝不能放过他!
脖颈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王胡安不顾撕裂的疼痛感,颤颤巍巍跌下床榻。血迹很快渗出纱布,他白着脸呼不出一声疼,缓慢爬到桌案前佝偻着身体,抓住了纸笔。
他要把,把暮绛雪害他的证据写下来!
嘶嘶——
在颤巍巍提笔的时候,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出现,缠绕在他腕上凝结成绳,发出蛇魅吐信子的声音。
嗒。
墨汁从笔尖滴落,染污小片宣纸,王胡安握笔的手开始发麻发僵,他眼睁睁看着那缕黑色雾气凝成黑蛇的样子,用赤红的双眸冰冷盯着他。
嘶嘶——
黑蛇口吐人言,冷冷念出他的名字:“王——胡——安——”
布满鳞片的三角头伸长逼近,黑蛇用身体将他的手臂越缠越紧,缠入血肉留下道道血痕。蛇面直逼他的面门,发出属于暮绛雪的声音,阴鸷又含笑,“你,想活命吗?”
“啊——”
一道嘶哑破碎的惨叫声,响彻大司马府。
第二日人人皆知,大司马家的小公子王胡安,因变成哑巴发了癫,成了口不能言行为失常的傻子。
女帝原本降下的惩罚,因此收回转到了大司马身上,就此王家沉寂了好一阵。
等收拾完这些烂摊子,长穗才回到咸宁阁。
虽帮暮绛雪绝了后患,但静下心来仔细想,她总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尤其是得知王胡安变成了傻子后,这种怪异感更强,遂在回来后,她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去了暮绛雪的院子。
清棋说,这些天暮绛雪很安静,遵从她的嘱咐未踏出过院落一步,一直待在房中。
顺着未关的窗牖,长穗看到他站在桌案前,一袭白衣穿的干净无瑕,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却莫名有些萧瑟感。
也不知他低头在看什么,神情专注又认真,并未发现长穗的到来。
长穗打消直接推门进去的心思,走到偏僻的角落消失无踪,再出现,便是一只毛茸圆眼睛的小兽,它舔了舔自己蓬松的毛毛,爪爪张开腾空而起,像一只圆滚滚的雪球团子,径直跃入暮绛雪的窗门。
嗒嗒嗒嗒。
四爪落地,小兽落在了他正低眸、专注凝视的桌案上。
第23章 温情攻略23
大意了!
四爪贴踩在柔软的纸张上,感受纸面的湿漉,长穗才察觉自己莽撞了。
她只顾着打个措手不及,想要看看暮绛雪在搞什么幺蛾子,却完全没料想暮绛雪可能在干正经事,未干的墨迹沾染上她白净的皮毛,霎时黑污小片,它缓慢低下脑袋,看着自己脏掉的爪爪一时失了反应。
“岁岁?”暮绛雪对它的出现显然很意外。
他先是怔住,紧接着嗓音放缓染了笑意,“你怎么来了?”
长穗看着纸张上一行行墨字,耳尖耷拉,用孩童的语调干巴巴问:“你在干什么……”
暮绛雪脸上的笑收敛,垂下眼睫低声:“师尊教我良善宽仁,我却造下杀孽,尽管这并非我本意,但错已犯下,我该赎罪。”
因被禁足院中,他并不知王胡安的情况,以为人已经死了,所以日日在房中抄写度魂曲。
注意小兽脏污的爪爪,他放下毛笔拿出了帕子,先将自己的手擦拭干净后,才倾身将小兽抱起。
“别动。”长穗本能的挣扎,却被暮绛雪用手臂抱紧。
坐在光照充沛的藤椅上,他不顾它爪爪上的墨汁,将它放置在自己的腿上,又重新拿了块干净的湿帕帮它擦拭毛发。
温暖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如同镀上柔和的光晕,长穗渐渐停止扭动,她怔怔抬起脑袋,看到暮绛雪长长的眼睫被罩染成金色,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耀白,整个人都无害又漂亮。
“好了。”他很细致为长穗擦干净了墨渍,动作轻柔没有弄疼她,抬眼间瞳中带笑,很温柔的样子。
“下次不要再这么冒失了。”暮绛雪伸指点了点它的鼻子。
还好他是在誊抄咒曲,若他是在制香或刻木雕,小兽这般冲进来就不会这么好受了。
长穗也知道自己理亏,丢了脸面自然不愿再提这个话题。她动了动被擦拭干净的爪爪,还存了试探暮绛雪的心思,“这些天你一直在抄度魂曲?”
暮绛雪轻轻嗯了声。
很显然,这件事对他造成了极深的影响,每当提及相关话题,暮绛雪眉眼间都会笼上淡淡落寞。
长穗甩了下大尾巴,甩到了他的手背上,在暮绛雪无意抬指抓拢时,又顽劣将尾巴扫开,“那你抄多少遍啦?”
就算被戏弄了,暮绛雪也脾气很好的没有计较,他将手指铺平,任由长穗撩拨逗弄,垂着眼睫回:“已有数百遍。”
那确实足够诚心。
故意没提王胡安未死的消息,长穗哼了声故作不满,“可是人都死了,你就算抄写千遍也没用呀,你可知你给你师尊惹了多大的麻烦?”
暮绛雪自然知晓王胡安是什么身份,所以平日里能避则避,从不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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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冲突。但这次……
脸色白了几分,暮绛雪轻闭眼睫道:“我知道。”
“我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愿拖累师尊,若可偿命,我愿以死谢罪……”
他的话还没说完,长穗便打了个激灵,拦住了他后面的话,“打住!”
她倒不知暮绛雪还存了这么危险的想法,急急忙忙道:“你师尊把你养这么大,现在好不容易到你尽孝的时候了,你竟想着自戕逃避,懦弱!无能!”
“你敢死我饶不了你!!”任务进行到现在,她好不容易才将那枚暗红冰花暖成淡绯,怎能让人在这个时候死。
见他一片赤诚,不似藏有猫腻的样子,长穗没再演戏,直接告知他实情,“放心吧!王胡安没死,就是受到惊吓变成了傻子,这件事你师尊都帮你抗下了,你好生在院中装个三两月禁闭反思,便可自由出行。”
暮绛雪刚刚的话真的有惊吓到她,长穗犹豫了下,主动将自己的大尾巴塞到暮绛雪掌心,软着声音道:“执心守时信,岁寒终不凋,人活一世,不可能事事完美,总会有犯错的时候,但犯了错并不可怕,只要坚守本心,便还有救。”
以前,这些话长穗从不稀罕说,也懒得同暮绛雪讲,如今她站在师尊的立场上,才知这些教导必不可少,便开始学着自家阿兄的模样耐心教导,“犯了错只想着以死逃避,是懦弱极为不负责的行为,你可以一死了之,但你……”
长穗顿了下,嗓音飘了些,“但你想过你在乎的人吗?你舍得让她们难过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吗?”
这些话暮绛雪应是听了进去。
或者说,自从年少那场死关过后,他一直虚心向学。长睫轻颤了两下,暮绛雪反问:“谁会在乎我?”
他道:“我死了,师尊会在意吗?”
长穗想也不想便回:“她当然在意!”
“她是你师尊,自然是最在意你的人,你信不信若是你忽然一命呜呼,她会把天哭塌下来!”
“这么笃定?”暮绛雪被她惹笑了,竟伸手将她从膝上抱起,与之平视,“说的岁岁好似我师尊似的。”
双手扣在它的腋窝,暮绛雪将雪白软软的一团抱近,仔细端详着,“说教的语气也像,眉眼也像……难不成,岁岁当真是我的师尊?”
长穗的心漏了一拍,没想到小孽障竟这么敏感。
被他探究般的好一通打量,长穗心虚作势要去挠他的脸,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我是你师尊的伴生灵兽,见我如同见你师尊,你唤我一声师尊奶奶也是对的。”
“而且这些话都是你师尊让我代给你的,她公事缠身不方便来见你,又担心你想不开寻短见,特意让我来开导你一番。你不对我三跪九叩感谢就算了,竟对我如此大不敬!”
“放开我,难道你师尊没有告诉你,不准随便碰我吗!”
眼看着掌心的小兽炸毛,暮绛雪只能将它放开,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好好,我错了,不要生气。”
他的语气很是轻飘,隐含着一抹极难察觉的异样,“我只是开个玩笑,并非有意冒犯。”
“岁岁要吃酥糕吗?我前些日研究了些新花糕,不如你替我尝尝?”
刚刚的话题都太敏感,既然暮绛雪有意避开了,长穗也不会逮着不放。她装作不愿同他计较的样子,勉为其难尝了他做的新糕点,同灵洲界越来越像了……
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见暮绛雪不像有事的样子,她准备离开再去桓凌那里看看。只是到了临走时,它的后爪被一只手抓住了,暮绛雪用了些力道将她扯入怀抱,很是失落道:“一定要走吗?”
“?”长穗歪着脑袋看他,“你还有事?”
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暮绛雪轻声叹息,“我近日夜夜梦魇,总会梦到王胡安血溅武考的样子,他浑身是血的来找我索命,我在梦中自戕了千万次都不能化解他的怨恨,已经不敢入睡了。”
长穗迷茫的睁大双眸,“可是,王胡安没死呀。”
“他是没死。”暮绛雪低眸去摸它软软的毛发,“但伤害已造成,我……很怕。”
长穗:“?”
他到底想说什么?
唇瓣张口,半响后,暮绛雪才低道:“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岁岁,留下来陪我睡一晚好不好。”
长穗:“……”
这总爱让人陪睡的毛病是从哪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