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秧（2 / 2）

太阳再晒，只不过多出点汗，可是遇上雨天就难过了，站在大腿深的水里，冻得直犯恶心，为了驱寒啃几口生姜，说什么我都要坚持下去。

记得我跟文生二嫂给一对小学老师插秧，他们都是趁着午休时把秧苗散在田里，然后就回学校上课去了。担心秧苗不够，特意会多留了一些，这可害苦了我们。由于秧苗太多，我们几乎无法插秧，只能一把一把的往田两头扔。实在扔不动了，只得双手提着秧苗在膝盖深的泥水里来回走。几趟下来，快累虚脱了。照这样子，两个人一天也插不完一亩二分田。正犯愁呢，一辆满载秧苗的柴油三轮车来到了隔壁，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汉子，从车上扔下一块大布。我们这儿家家都会用塑料袋缝制一块大布，方便往田里拉秧散苗的。汉子忙着往田头卸秧，我看了看他家那白茫茫的一大片水田，什么时候才能散完呢？我得趁现在赶快借布子来用用。再看二嫂，她在田那头离我很远。

我犹豫了几下，鼓足勇气低声问道：“能借你的大布用用吗？”

汉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可以，尽管用！”

得到允许，我在田里摊开大布，二嫂也过来帮忙。那个汉子和二嫂聊了起来：“他们两口子都是文化人不懂种田，老远就看到你们往地头扔秧苗，他们家散得这些秧啊，都够插两份田了。”

“是呀！都快把我们给累死了还干不出活来。昨天那块田秧苗不够，我们还不知道上哪去找他们家人，今天秧苗多的又能挤出汗来。”二嫂发着牢骚！

“他们教书内行，种庄稼外行。平时都是他们阿舅来帮他们管理，不逢星期他们根本没有时间。”

“就是哒！昨天秧苗不够，我们托人给他们捎话，多亏一个老大哥送点稻秧过来。”二嫂连忙附和。

“那就是他们家阿舅———女老师的大哥。不过他们俩在我们这边可是个名人啦！三个小孩子，个个都是大学生，三丫头考的是北大，一个比一个厉害！我们这好多人家都想把小孩子调到他们班里。”

“是嘛？”二嫂惊叫道，“我们村一个大学生都没有，人家一家就出三个，不得了啊！哎呀！”

还大布的是二嫂，我去插秧了。

“你们拉了有三大布上来了吧？”汉子问二嫂。

“两大布半，将近三大布。”二嫂回答，“大布给你放田头还是放哪？”

“够插一亩田的。唉唉，大布就放田里面吧，我马上就用了。”

“就放这了？”二嫂问道。

“随便放吧！”

“谢谢你啦大兄弟，要不然今天就是累死我们俩也干不完这块地。”二嫂答谢道。

“没什么，反正也没耽搁我做事。”汉子摆摆手，“嫂子，那个也是跟你一起的吗？”

“是的，我们一个村的。”二嫂回答，“大兄弟，你今天可长脸了，她可是见谁都不说话的。”

“她又不是哑巴，怎么不说话呢？”

“我们都叫她哑巴。”

二嫂的话可真多！

“那铁树要开花咯，哈哈哈哈！”

“你该去买彩票！”二嫂开着玩笑。

“是的是的！”

汉子散秧经过我的旁边，像是故意逗我，“嗨！”

我抬起头。

“大布还用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只要你开口，我怎么着也给你先用。”我很清楚他是故意调侃我。

见我还没开口，汉子又问，“跟你男人也不讲话吗？”

我没理他，只顾着插秧。

汉子嘟嚷了一句，“还真是个哑巴！”双手攥紧大布准备走。

“谢谢你！”我冷不丁冒出一句。

汉子弓着的腰立了起来：“稀罕稀罕，呃——不用谢！”

二嫂手握秧苗，胳膊挡着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临近末了，需要插秧的人越来越少，价钱也从每天的20降到19，从19降到18，从18降到了17，好多人都不干了，我做到了最后。

我答应孩子们带他们逛街，买新衣服新鞋子，不再避讳各种水果糕点，想吃啥买啥。看着孩子们开心的又蹦又跳，甚至晚上睡觉了都不肯脱下新衣服，觉得自己吃再多的苦都值了，倒希望再可以多插几天的秧。